《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38頁
“九幽殿下是要誘餌。”他們耳邊忽然傳來了一段嘶啞的氣音,四周卻不見人影。
“侍衛長!”兩人齊聲恭敬地喊道。
“做得太明顯,便成不了誘餌了。”那聲音陰冷得如同尖銳的指甲在他們的頭頂上抓過,“殿下耐心有限,要早點製造變局……”
那不知身在何處的侍衛長說著冷笑了一聲,又命令道:
“往河水裡下毒。”
第45章 訣別
梁東生天天看著醫堂裡那個新來的、打扮得如觀音一般的神仙大夫。
旁人不知道, 以為他是天仙下凡,梁東生住在隔壁卻看得明白:這人白天看診時,雖然時不時能取出讓人目瞪口呆的靈丹妙藥, 晚上卻是在挑燈夜讀, 自《針灸前說》看到《五運六氣雜論》,每日不過歇一口水的時間,睡不滿半個時辰,還是伏在案上, 潦草將就。
他心裡知道這些江湖術士皮囊年輕漂亮,乍一看多半沒有真才實學,唯有打扮成仙氣飄飄的模樣, 才能深得鄉民的信任。黃榜上貼的那些聖火教、金燈教、大同社, 諸如此類,便都是如此起家的, 最終皆落為草寇, 有造逆之嫌。
梁東生不免嗤之以鼻, 然而每每通過鑿開的壁洞看到那泥做的假菩薩趴在桌上、臉壓著卷軸淺眠之時, 他心中卻又不免生出異樣的情緒來。
這人賣弄不了多久。他心道,妖言惑眾是殺頭的死罪。
……但這小修士看著又實在是年紀輕輕弱不禁風,許是受了蠱惑、被人利用,也尚未可知。
在一聲一聲“菩薩”“仙子”的吆喝中, 楊雪飛每日乾著剜開創口、擠出膿血的活計,纖細的眉頭始終蹙著——不難看出, 盡管他的藥頗有成效, 但這些人的身體依舊一天差過一天。
終有一日,梁東生如願以償地看到了頭插雞毛的城衛軍衝進善堂,宣稱有人在河中下毒, 致使多人上吐下瀉、七竅流血而死,要押這個妖人受審。
楊雪飛沉默順從地任人將自己帶走。排隊就診的人們鴉雀無聲地站在一旁,一側面有憤憤之色,敢怒不敢言;一些卻也已心存狐疑,懷疑自己久病不醫,或許真是大夫在故弄玄虛。
“侍衛長,就這樣放他們出去?”盯梢的鬼卒也忍不住問道。
“就是要放他們過去才行。”侍衛長沙沙的聲音響起,“現在這樣,騙得了誰?昨日在林塘鎮附近發現了斬雪劍的痕跡,陳啟風都越走越遠了!”
兩個鬼卒唯唯諾諾地應是,袖子一拂,便換了一張臉,也是頭戴雞毛、身披披風,混進了押送的隊伍中。
梁東生隔著一道簾子遠遠地望著。旁人沒看出來,他卻盯守了多日,見過這假觀音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歎息。
不知為何,他確信,這人在被捕的一瞬間露出了接近如釋重負的表情。
正逢亂時,牢裡人數眾多,一時半會兒也沒有人顧得上提審楊雪飛。
鐵監內惡臭一片,汙穢遍地,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就連看守的兩個鬼族也面露嫌惡之色——他們早已辟谷多年,哪裡還聞得了五谷輪回的氣味,便也隻遠遠地等著,目光始終不離開那片潔白的衣袂。
“有陳啟風的動靜沒?”其中一人聲如蚊蠅地問道。
“哪能那麽快,他最近神出鬼沒,若不是劍痕無法作假,我們都要懷疑他造了好幾把斬雪劍了。”侍衛長陰狠地說,“給我盯好了,一隻蚊子也不準飛進來,否則我讓你們把那滿地的東西吃掉。”
二鬼自然不敢說不。
只是盯梢這活兒實在是無聊透頂,楊雪飛穿得極其醒目,行為舉止又極其安靜無聲,渾身上下更是沒半點本事,看著他更如看著籠子裡的一隻兔子般,毫無懸念。
幾人從白天守到黑夜,又從黑夜守到白天,中間這牢裡頭的人挨個出去被提審了一次,回來時更是哀聲遍野、血肉模糊,唯獨這楊雪飛涉嫌的罪名過重,遲遲沒有升堂,倒是人幾天不吃不喝,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剛剛養出來的幾兩肉立刻又沒了。
楊雪飛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眼前的兩個大漢又在為了膝蓋能伸展的地盤大打出手,滾成一團。獄卒哐哐敲擊著鐵欄,大聲厲喝讓他們住手,手上卻並未阻止——他們也嫌看管這一籠子禽獸頗為麻煩,打死幾個,興許還能少倒幾班,晚上早些回家睡覺。
楊雪飛垂下眼睛,看著在他膝蓋上爬動的小小的甲蟲,細長如絲線般的觸角輕輕搖動著,微鼓的腹部泛著一圈淺色的鵝黃。
他心中一動,眼睛眨得飛快,睫毛一顫一顫的,又垂下去,像是被雨打濕了似的。
他悄無聲息地解開了穿在身上的白紗,借著毆鬥的人群的遮掩,將這一身醒目的白紗罩在了身下那具被他靠了多日的白骨之上。他紗衣下穿的竟是一身粗布麻衣,混入囚犯中,絲毫不顯形跡。
他將甲蟲放跑,接著跟在它身後追去,一路走到囚室深處的長廊裡——那邊關著的都是重症犯,與其說是關押囚犯,不如說是堆放屍體,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幾乎無落腳之處。
甲蟲停在了一面牆上。楊雪飛伸出手去,搬開昏死在牆前的健碩武夫,果然摸到了一塊約一個指節大的凹陷處——這種機括一般用來叩擊。
他心尖微顫,接著飛快而有默契地,兩短一長地扣下了那個機括。
牆面一下子陷了進去,如同張開一張大口般,轉瞬間便將他吞入其中,與此同時,石面立刻無聲地合上,沒有產生任何動靜。
楊雪飛背靠著牆面,輕輕重重地喘息了一會兒,拭去了額頭的冷汗,接著他看到那小小的甲蟲飛入蟲群之中,在這幽暗的通道裡發出淡綠色的光芒來。
這是一群受人馴養的螢火蟲。
他心裡百感交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通道深處跑去。越往裡頭越冷,這種刻骨的寒意他只在九仞壁上體會過。
楊雪飛幾乎落下淚來,索性淚珠在眼眶下便結成了霜,粉屑似的撒下來,倒讓他看起來沒那麽狼狽。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走進暗道的盡頭,遠遠地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若是過去,他定然會衝過去抱住對方;此時此刻,他卻像懸崖勒馬般停住了腳步。
“師哥。”他顫聲喊道。
那人回過頭來。他身上並沒有像浧九幽那樣猙獰可怖的外傷,但每一寸皮膚都如雪原上的凍屍般,透著駭人的淺青色。
楊雪飛瞬間淚如雨下:“師哥!”
“……”陳啟風動了動嘴唇,卻沒能馬上發出聲音,他的眉頭挑動了一下,微微皺起,像是想斥責,又像是無言以對。
他沒有往前,楊雪飛便又往前走了幾步。緊接著,他就看到了陳啟風始終背在身後的右手。
他的瞳孔縮緊了。
這絕不是一隻正常的手臂——如同在肉身上和鐵熔鑄在了一起,那隻手臂被凍得硬邦邦的,手腕處紫脹一片,五指和斬雪劍的劍柄死死地凍成一塊,上面有不少撬出的傷痕,顯然手臂主人曾經努力地想把它摘開過都失敗了。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楊雪飛憂心如焚,“師哥,你遇到了什麽事?”
“不知道。”陳啟風這才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也發生了變化,像是風從山谷中吹出般,帶著鐵鏽味兒,仿佛他已經不再是肉身凡人,已經變成了斬雪劍的一部分。
“我昏迷在九仞壁下,醒來之時便已是如此了。”他聲音慘然,“我沒想過自己能活著下來。蔣盟主說是因為有高人相救。”
他提及蔣雲渡時,仍以“盟主”相稱,並不見絲毫親密,楊雪飛不免心中一動,低聲道:“那你和蔣家小姐……”
“現在不是提這個的時候。”陳啟風煩躁地一甩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你背後有人盯守,知道嗎?”
楊雪飛連忙點頭:“他們似乎以為你在榮鄉城外,一直在加緊對外的防守。把我送進來之後,反倒是對內更松懈了,是你在製造四處流亡的蹤跡,是不是?”
陳啟風已不再會因為師弟的敏銳而驚訝,只是無聲地默認了。
“那些飲下河水中毒的百姓呢?”
“他們沒事。”陳啟風擰眉道,“你一故作聲勢,我就知道你要搞什麽把戲,早已通知蔣盟主戒備了。”
楊雪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二人之間一如往昔的默契令他心中微蕩,也柔聲道:“我也最清楚師兄的個性——榮鄉城既已成為各方角逐之地,師兄反而最可能親立危牆之下,借勢迷惑敵人。如今又放出婚訊,顯然是設局引人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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