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現在被霍爾維斯一腳踹翻了。
霍爾維斯不管是訓人還是踹屏風的時候都是一臉冷漠的表情,看著像是冰山,但是行為舉止卻像是一座走哪兒噴到哪兒的活火山。
威爾斯突然很迷茫,霍爾維斯這是隨了誰,脾氣這麽壞?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然後面色凝重地看向圖安珀爾。
“你好,年輕人。”
“……你好。”
圖安珀爾拿不準要叫他什麽。
他們上次見面是在霍爾沃斯的房間,他在被子裡勉強露出了個頭,也算不上正式的見面。
這次兩個人至少都衣著體面——哦,沒有,圖安珀爾是穿著睡衣被「某瞬」吞噬又吐出來的。
他有些尷尬,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想要讓霍爾維斯擋住一下自己袖子上別著的毛絨小熊。
威爾斯也看見了,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圖安珀爾的睡衣,然後露出了有些感慨的神情:“哦,小熊睡衣,我給他買回來之後就沒見他穿過……”
這麽一看,果然挺可愛的。
呵呵,該死的早熟獨立的霍爾維斯,從沒有給過他享受帶娃樂趣的機會。
圖安珀爾摸摸胳膊:“衣服挺好穿的。”
也不扎人,也不漏風,沒有異味,沒有破洞,好衣服。
威爾斯語氣慈愛:“你穿著蠻好看的……”
下一秒,他的聲音變調——“逆子!你翻我抽屜幹什麽!”
霍爾維斯不由分說,徑直走到他的辦公桌前,一把攘開他,咵咵就是一頓拉抽屜。
威爾斯伸手阻攔,一時間,文件漫天翻飛。
中間夾雜著威爾斯憤怒的罵聲:
“沒禮貌的壞孩子!誰讓你這麽做的?”
“倒反天罡!我是你舅舅!你結婚的時候我要牽著你的手走紅毯的!”
“你敢不敢再不尊重我一點?”
“該死的!你聾了嗎!霍爾維斯少尉!我命令你!”
而霍爾維斯只有一句:“你好吵。”
感覺霍爾維斯氣人是有一手的。
他甚至抽空抬頭看了一眼在門口罰站的圖安珀爾,道:“過來幫忙。”
圖安珀爾甚至都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但還是乖乖過去,站在一邊,幫霍爾維斯扶抽屜。
完全被當做隱形人的威爾斯:“……”
他堂堂海洋與水體系執政官、最後的大貴族家長,竟然被忽視到這等地步!
威爾斯怒不可遏:“你們找吧,就算真的找出戶口本去登記結婚我也不會祝福你們的!”
圖安珀爾一驚,手上的抽屜沒付穩,掉出來把剛好蹲在地上的霍爾維斯腦袋砸了。
霍爾維斯的動作一滯。
他撿起抽屜遞給圖安珀爾,同時冷聲道:
“……你再亂說一句我就把這房子燒了。”
這一句雲淡風輕的威脅險些把威爾斯的肺都氣炸:
“混帳!這是祖產!是文物!等我們家沒人了要上交國家做人文遺址主題公園的!怎麽能隨便燒掉?”
圖安珀爾還沉浸在蟲族竟然結婚也有戶口本的震撼中。
冷不丁被霍爾維斯摸了一下腰——他一眨眼,和霍爾維斯撞上視線。
啊,硬硬的。
有什麽硬硬的東西、小東西,被霍爾維斯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了他的睡衣內側的口袋裡。
這睡衣設計得挺有意思的,口袋設計在下擺裡側,這能裝什麽東西,睡覺的時候不是硌得慌嗎?
霍爾維斯演技一流,摸了腰之後一轉身,手一抬一推,把所有抽屜暴力複位,語氣有些嫌棄:“算了,找不到不找了。”
說著,就要拉著圖安珀爾出去。
威爾斯頭疼:“你到底要找什麽東西!?”
霍爾維斯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我還想問你呢,叫我們進來幹什麽?”
威爾斯沉默了。
霍爾維斯嘲弄地冷笑一聲,拽著圖安珀爾出了門。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霍爾維斯的手掌很熱,力氣又大,圖安珀爾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燒紅的烙鐵鉗住、正在緩慢融化。
等不知道走過幾條走廊,那處的力道總算是放松了許多。
圖安珀爾小心觀察他的臉色,問:“這應該不是一場簡單的親子矛盾引發的吵架?”
霍爾維斯瞥他一眼,松開了手。
除了圖安珀爾的手腕之外,同時被他松開的還有一把鑰匙。
第36章
就是這把鑰匙發紅發燙,燙得圖安珀爾覺得自己手腕子快被融化了。
而圖安珀爾也從那個半隱形的口袋裡摸出了另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個幌子,一枚封著小碎片的紅色晶石。
威爾斯注意到了那塊被藏起來的小石頭,而忽略了霍爾維斯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可不是突然想起要招待客人了,”霍爾維斯的聲音在夜色中冷得有幾分懶散,仿佛一點都不在乎話裡的主語和他之間的關系,“或者是真的對我的約會對象感興趣想要打個招呼。”
瞥一眼圖安珀爾,霍爾維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也別被他那副慈善和藹的樣子給迷惑了,三十六個執政官裡,他是心最壞的那一個。”
“他是想要看看我的態度,看有沒有機會審問你。”
如果霍爾維斯表現得像是個溫順的下屬,那麽威爾斯就不需要扮演成為一個親切的長輩,他會自然而然地盤問圖安珀爾的來歷。
威爾斯很擅長這個,在不經意間用言語把人逼到死角。他年輕的時候曾經是情報處的一枚利刃,人們評價他是刀鞘上鑲嵌了寶石、刀刃上塗抹了毒藥的華麗毒刃。
但是霍爾維斯不願意順從,他從上司和下屬的關系中跳脫出來,隻把威爾斯當做死板的家長,這樣一來,青春叛逆期似乎又延長期效,這讓威爾斯頭疼。
他以前沒有做過好家長,所以現在為了維持他們之間岌岌可危的親子關系,他只能裝做寬宏大量。
霍爾維斯的態度很明顯,他希望威爾斯不要摻和進來——他會自己解決。
“如果他參與進來了,就不太公平了。”
霍爾維斯說。
鑰匙是地下室的鑰匙。
這是一個牆壁呈弧形的球形地下室。
牆壁上是各種觸屏的按鈕,計算著溫度濕度和各種精密的環境系數,與此對應的,出風口、出汽口和溫度計也被妥善地安置在天花板的角落。
整個房間是藍色調的,投影燈模擬著海水的波紋,為一切覆上一層淡淡的水影。
天花板上懸浮著很多橢圓形的凝膠體,它們受最中心的物體的磁力吸引、兩頭彎曲,呈弧形,看上去像是空中飄著一顆一顆藍色的大豆。
而最中間吸引這些半透明的藍色“大豆”的是一個和天花板相連的、殘缺的球形,大概四分之三或者五分之四的球體被天花板截斷,下方正對著一個發射器,發射器持續不斷地輸出淡藍色的電流支撐著這個半球。
很難說這個半球是什麽材質,也許是水,水受發射器的影響像是噴泉一樣循環流淌?或者是氣體?也許是凝膠?
說不清楚,只看到和天花板相連接的那個圓形截面上蕩漾著水一樣的波紋。
但是整個房間都因為投影的燈光而波光粼粼,並不能因此判定球體的材質。
而很明顯,霍爾維斯想要展示的並非是這個房間本身,而是球體中的東西。
白霧嫋嫋——
不,走近了仔細看,那並非白色霧氣,而是從球體底部不斷抽出極細的絲線,絲線自動地拉長生長、又編織纏繞,組成了一個繭的雛形。
千絲萬縷的白色細絲在藍色球形中飄搖旋轉,突然地,從絲線中鑽出一串氣泡,緊接著,一隻手像是撥開水草一樣地撥開這些絲線,一張白色的臉露了出來。
就像是童話裡的美人魚一樣,“它”仰著臉從絲線中遊了出來,海藻般長發和絲線纏繞又分離,在藍色波濤中搖曳。
那是一張非常美麗的、卻又不似人的面龐。精致卻又簡潔,像是一幅工筆畫,沒有任何多余的線條。
對方眨了眨白色的眼睫,似乎是“看”了他們一眼,但是很快又鑽回了繭裡。
“那是水精靈的殘魂,”霍爾維斯低聲道,“如果一個精靈在某個地方沉屍五百年,就會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人間,人們稱之為殘魂。”
圖安珀爾仰著臉,藍色的水波落在他的眉眼,讓他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
絲縷橫流之間,隱約可以窺見水精靈白瓷一般的面孔。
不知道是因為那張美麗的臉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圖安珀爾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真美啊……”
他認得那枚繭,或者說,他認識那枚繭最終的模樣。
“我們收留了水精靈的殘魂,作為交換,請她幫我們還原王繭的誕生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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