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覺得老天就是會莫名其妙抓一個人從天而降的?”
可能是霍爾維斯這會兒表現得實在太好說話,李途安甚至大著膽子追問,“那你真覺得我會摧毀你嗎?”
這都有些挑釁的意味了。
但是霍爾維斯微微一笑:“我說過了,我相信你會摧毀我,也相信你會拯救我。”
李途安被他的坦蕩直白給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他轉過頭,似乎是有些不知道怎麽回應,摸了一下臉,有些無措。
最後他得出結論:“你是不是和西茜桉一起看電視劇把腦子看壞了?”
西茜桉就喜歡說些什麽王子公主救贖的古早童話故事情節,霍爾維斯是不是也看了?
霍爾維斯:“也許吧。”
李途安心裡有些亂——沒人要求過他的拯救。
也是啊,他才十九歲,以前遇到的所有人不是比他年長的成年人就是和他一個年齡的小屁孩。
哪個成年人會讓一個孩子拯救他?又有哪個缺心眼的小孩子會在求助的時候放棄靠譜的成年人而選擇同齡人?還是一個有些古怪的、不合群的同齡人?
沒有人尋求過李途安的拯救,他對這個詞很陌生。
對於「李途安」——他想要的是「尋跡」,也沒有想過要拯救對方。
「李途安」需要他的拯救嗎?他有拯救「李途安」的義務嗎?
答案都是否定的,所以李途安沒有想過拯救這個詞會和自己產生什麽關系。
偏偏霍爾維斯臉部紅心不跳地說出來了。
李途安拿不準他是不是在胡扯。
還是說那些很會調情的人就喜歡說些你拯救我我拯救你的白癡話?
李途安像是個沒洗過澡的猴子一樣抓耳撓腮半天,最後吭哧憋出一句:“你有什麽需要我救的?”
他用眼角余光偷瞄霍爾維斯,有點擔心他會說出什麽“從愛河裡拯救破碎的我”之類的土味情話。
但是霍爾維斯說:“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搞半天兩個傻子在這裡坦誠相待。
但是李途安也不好說人家什麽,自己還不是一問三不知?
但還是沒憋住:“你都不知道,你、你那麽篤定幹什麽?”
“你會摧毀我,那你也一定能夠拯救我。”
霍爾維斯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李途安愣了一下,對方的語氣太過於篤定,給人一種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的感覺,很有說服力,李途安於是把這句話反覆琢磨了一下,但最後仍舊沒思考出個什麽結果。
他忍不住:“你有病吧?”
還說自己憎惡命運呢,結果對一個神神叨叨的預言深信不疑,不僅深信不疑,甚至還還自我加戲。
人家預言裡隻說了摧毀,哪裡來的拯救?
霍爾維斯:“我不該這樣相信嗎?”
李途安被哽了一下。
霍爾維斯要是不相信的話,那他是不是就沒活路了?
霍爾維斯現在對他態度是挺親切的,但是他的記憶力也沒有衰退到忘記初見那天霍爾維斯那副殺神模樣。
李途安收回自己想要說的話,改口道:“你還是繼續相信吧……有事叫我,我一定來救你。”
霍爾維斯像是聽不出來他的敷衍似的,點頭:“好。”
霍爾維斯今天實在是太好說話了,李途安趁熱打鐵,道:“那你也得幫我,我需要找到王繭。”
霍爾維斯的神色微有變化,但轉瞬即逝,神色如常道:“你不是要找人,找王繭做什麽?那個人和王繭有什麽關系嗎?”
“我哪裡知道?我找人找了三個月,最後找到的只有一枚破掉的繭——就是你說的那個王繭,現在王繭沒有了,我的線索也斷了。”李途安說完,又忍不住自言自語道,“總不能是巧合吧?他明明碰過這枚繭的。”
「李途安」既然在這枚繭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素,那他和這枚繭之間就一定存在某種聯系——
信息素殘留隨處可見,但是濃烈到持續十年依舊能被捕捉到的情況可就十分少見了。
李途安猜測有兩種可能:
一種就是「李途安」和這枚繭朝夕相處,導致這枚繭沾染上了他的氣味;
另外一種情況是,就在李途安找到公司雜物室裡的那枚繭的不久前,「李途安」曾經短暫地回來過、並且接觸了那枚繭,因此留下了信息素,而這個間隔必須十分短暫,短暫到足夠李途安根據信息素的殘留找到那枚繭。
而現在被霍爾維斯科普了王繭這個東西之後,李途安有了第三種猜測。
“哦,是什麽?”
李途安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招呼霍爾維斯靠近,仿佛這是一個很了不得的猜想似的,霍爾維斯不以為然但是仍舊配合地低頭靠近。
李途安低聲道:“……第三種可能,就是組成這個繭的成分和我要找的那個人的身體成分有所重合,這個繭本身就是那個人的一部分。”
意思是,「李途安」被繭孵化過。
所以他才會留下那個「我轉換」的信息。
霍爾維斯:“這是不是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李途安不解:“你都能接受我憑空出現從天而降了!”
這有什麽好不能接受的?
“……王繭是遠古蟲豸的孵化器,”霍爾維斯有些頭疼,似乎是覺得很難跟李途安解釋他這個猜想的荒謬之處,“你知道在繭裡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嗎?融化分裂完全打碎之後再重組……蟲子沒有那些複雜的人體器官所以可以這樣允許自己發生這樣的變化,但是你要怎麽打碎融化一個活人、然後對他進行拆分重組呢?”
人體是十分複雜而精細的一套結構,任何一個環節的混亂都會導致整體的崩塌,用繭來轉化?
“這不科學。”
霍爾維斯嚴肅道。
李途安:“……呵呵你以為你們這個世界很科學嗎?”
什麽「大河」什麽「某瞬」,還有什麽「遠古蟲豸」和僵屍「蟲僵」,這哪一個科學啊?
“什麽叫我們的世界?”
霍爾維斯敏銳地察覺到了李途安話裡的怪異之處。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李途安。
李途安的心跳有些加快。
終於來了嗎?兩個文明的碰撞,不同世界觀的爭鋒,族類身份的分割——
霍爾維斯:“你是不是沒上過學?”
李途安覺得自己心停跳了。
“啊?”
霍爾維斯和顏悅色:“沒怎麽上過學是這樣的,憤世嫉俗仇恨社會,這種心態其實不太利於你的健全人格的形成。”
李途安:“……”
見他沒說話,霍爾維斯當他默認了,又道:“無須自卑,我可以想辦法……”
話沒說完,霍爾維斯腕上的手環發出了輕微震動。
“稍等,有消息。”
第39章
圖安珀爾撐著臉等霍爾維斯一目十行地看完虛擬屏上的那串密電。
他看不懂,全是點,像是一群小螞蟻晨跑過後的操場跑道。
從霍爾維斯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麽,圖安珀爾隨口問:“怎麽,有急事嗎?”
霍爾維斯眉頭微皺。
圖安珀爾:“你忙的話可以先去處理,我自己在這裡逛逛——”
他的語氣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雀躍。
他說著,就準備往水球底下鑽,水精靈剛從繭絲裡探了半張臉出來,兩人視線相錯的一瞬間,霍爾維斯伸出手,一把把人薅了過來。
圖安珀爾:“?”
不處理信息了嗎?
他用眼神傳遞這個疑問。
霍爾維斯:“你爸媽來接你了。”
啊?
爸媽?什麽爸媽?他爹娘也穿越了?那家裡的鋪子怎麽辦,分給他媽媽的病人又是哪個倒霉的護士接手?
圖安珀爾腦子裡千轉百回,最後定格在一種十分微妙的情緒上:
你們不是不承認「李途安」這個人嗎?不是覺得我在說夢話嗎?
但是很快,他恢復清醒,意識到霍爾維斯指的應該不是他地球上的父母。
圖安珀爾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吐得艱難:
“那個圖安珀爾的父母?”
不是吧,怎麽這時候冒出來?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霍爾維斯乾的——畢竟之前霍爾維斯說過會聯系他的“家裡人”。
但是霍爾維斯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的神情,看上去並不比他放松。
他甚至,隱約也有些不悅。
圖安珀爾反應過來:“不是你叫來的?”
“當然不是。”
霍爾維斯回答。
而西茜桉這時候已經在前廳招待起了客人。
來者是一家三口。
其中的男士留著小胡子,戴禮帽,穿著一件灰色的粗花呢大衣,大衣有些小了,不太合身,或者是因為他裡面的馬甲毛衣疊加後太厚,把空間撐得滿滿當當的,而他又是個小個子,這一身打扮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顯得十分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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