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安正思考著這個問題呢——唱完校歌,開始了特招考試的入學儀式。
相比起普通考生,特招考生的待遇有些敷衍,沒有列隊歡迎,也沒有鮮花禮炮,僅僅是在角落劃分了一個區域,由推薦人為他們綬帶,就算做入學了。
法布裡一看這區別待遇,破口大罵,罵了足足十分鍾。
喬利亞則在分析此舉在考慮了經濟效益層面後所展現出的部分合理性和缺乏遠見的地方。
他們的家人就在不遠處的推薦人席上,神情激動。
法布裡的推薦人是他的姑姑,相比起法布裡的高調,他的姑姑倒是低調許多,穿著樸素,妝容淡雅,穿一身簡單的軍裝。
姑姑微微蹙眉,眉眼間有一種難言的憂鬱。
法布裡悄聲對圖安道:“她沒有想到我能通過考試,那是開心的表情。”
喬利亞的推薦人則是他家裡人參軍時的舊日戰友。
戰友叔叔身有殘疾,但是體態端正,跟唱校歌的時候神情嚴肅,腰杆挺得比誰都直。
左看右看,看不到圖安的推薦人。
法布裡問:“你推薦人呢?”
圖安努努嘴,示意他看向一旁的宣講台上的高年級生代表。
代表有兩個人,分別是二三年級的級長,兩個人都不是生面孔。
二年級的級長竟然是那個特招考試中對圖安出言不遜的紅發,也是那七人小團體裡的領袖。
他捧著宣讀書,細長的眼睛隨意一瞥,瞧見了人群中的圖安,然後用宣讀書捂住了臉。
台下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特意傾斜宣讀書,讓站在角落的圖安能清晰看到他嘴角的鄙夷。
法布裡疑惑:“他是不是面癱啊?”
不然的話,怎麽可以一直保持嘴角抽搐的表情。
三年級的級長則更加眼熟了——對於圖安來說。
正是那個幫助他順利參加考試的杜蘭特·李。
他還是那副陽光的好好先生的模樣,一上場,台下就爆發出一陣歡呼,看上去人氣頗高。
法布裡不屑:“切,亞雌一隻。”
喬利亞則說:“他的笑容過於完美,真是讓人感到不舒服。”
圖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自己的這兩個夥伴敏銳好還是刻薄好。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兩個人對杜蘭特的低評價,畢竟他自己也對他抱有懷疑。
杜蘭特發言的時候看見了圖安,笑容滿面地衝他眨了眨眼。
好像是在傳遞一個小暗號似的——
在典禮開始之前,他就找到圖安,說很抱歉,他可能沒辦法為圖安授帶。
他說得綬帶是一種象征著入學的彩色綬帶,由推薦人親自為入學新生佩戴,象征著榮耀的傳承。
圖安滿不在意,說對方盡管忙去好了,不用在意他。
杜蘭特卻覺得他只是在嘴硬逞強,兩個人推鋸拉扯半天,杜蘭特爆出一句駭人的驚天發言:“到時候我會站得很高,不管你身處何方,我都能找到你。”
圖安詫然,心想這人果真不對勁,兩個人就見過一面,他就不放過自己了。
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這句話落在圖安耳朵裡就像是做鬼都不放過你的另一種說法。
他略有些不安,此時看到杜蘭特對著他眨眼微笑,他回以微笑,卻暗中把杜蘭特的行為解讀為“瞧,你逃不掉的”類似的威脅。
杜蘭特到底是什麽?他真的叫杜蘭特·李嗎?他真的覺得自己是他好久不見得遠親嗎?
圖安心事重重,下意識地把視線從宣講台上移開。
而備受尊崇的三年級級長卻因為他這個動作慢慢斂了笑容,眸色一沉,把視線落在了手上的宣讀文稿上。
不是什麽別出心裁的內容,不過是一些對學校的讚揚歌頌,對新生的歡迎致辭。
這些東西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圖安半句沒聽進去。
等到綬帶環節,他覺得夾在法布裡和喬利亞中間有些奇怪。
怕影響別人的好心情,他和兩個人耳語之後,悄悄離開了人群。
此時正是午後,陽光燦爛,微風徐徐,遠離畢業典禮之後,人影寂寥,圖安不知不覺走到一偏僻處,花樹交錯成影,色彩濃豔,又被錯落有致的假山綠植中和了色彩,鹹淡正好。
圖安背著手走到一處長椅邊,停下了腳步。
日光濃烈,風聲過樹,花葉相擦輕顫,有落英繽紛。
“出來吧。”
少年朗聲道。
第59章
湖邊小樹林間似乎有窸窣聲響傳來,但是回身看去,不過是野鳥振翅,帶起了幾叢枝葉搖晃。
四周靜悄悄的,似乎整個校園裡的人都聚到了開學典禮,此處除了圖安,再沒有第二個人存在。
圖安心生疑惑——他明明覺得有人跟著他……
難不成又是自己嚇自己了?只是錯覺?
他緩緩走到長椅邊,彎腰拂了拂灰塵,然後坐下,靠著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
陽光斜照,並不十分曬人,只是為皮膚鍍一層薄薄的柔光,周身如沐溫水,暖洋洋的,閉上眼,微風和煦,好不愜意。
只是這姿勢沒有多維持半秒,圖安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奇怪,什麽都沒有。
他難得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真是自己魔怔了?正納悶呢,再轉身過來的時候,眼前是一枚霽藍色的冰淇淋甜筒。
圖安愣了一下,再抬頭,對上一張因為逆著光、而幾乎看不清楚五官的臉。
甜筒往上舉了舉,幾乎要蹭圖安的下巴,他忙接過來。
霍爾維斯在他身側坐定,笑他:“怎麽幾天不見,人傻了?”
圖安接過甜筒,頗有些不真實感——
“這是什麽?”
“冰淇淋。”霍爾維斯反問,“你不要告訴我你沒吃過冰淇淋。”
“不不,我是說,你怎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還拿著一個冰淇淋,這算什麽?”
圖安說,“奧德裡奇告訴我你被綁架了。”
他有些糊塗了。
綁架原來是一件這麽輕松自然就能翻篇的事?
霍爾維斯看上去好好的,沒病沒傷,精神飽滿,不像是剛被綁架,像是剛度假歸來。
困惑是困惑,但是冰淇淋也是要吃的。
一口下去,首先是覺得拔牙——這種天氣,還以為這冰淇淋會是接近融化的濃稠奶油口感,但沒想到卻像是啃了北極的浮冰一口。
圖安一邊捂著臉啃甜筒,一邊含混不清道:“三皇子就這麽把你放了?”
“他也只是受人之托,對我沒什麽意見,等到了時間,自然把我放了。”
這句話有兩個奇怪的地方,圖安囫圇吞下嘴裡的冰淇淋,重複道:“受人之托?到了時間?”
他覺得霍爾維斯這種性格,又是這種身家,想要綁架他的仇家肯定不會少,但是近期內和霍爾維斯有仇的、他又知道的,只有赤炎東延。
到了時間,時間又是什麽時間?不就是他考試的時候霍爾維斯被綁架了,等他考完了,霍爾維斯又被放了。
兩者結合起來,圖安得出一個讓人詫異的結論:“赤炎東延怎麽還不想讓我上學啊?”
難道這就是赤炎東延的報復,讓他沒有提升學歷的機會就是他們能想到最惡毒的手段?
霍爾維斯說:“你不是考上了嗎。”
他的語氣悠悠,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啊,”圖安想起來這件事,忙把杜蘭特的存在告知了霍爾維斯,然後說,“這個人特別奇怪。”
霍爾維斯玩笑道:“人家幫了你,你還說他奇怪?”
圖安理直氣壯:“這巧合過頭了,就是很詭異啊。”
他說得頭頭是道:“這世界上那會有那麽便宜的好事,你想什麽來什麽?我剛好缺一個推薦人,然後就冒出一個親戚?”
“沒有這樣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嗎?”霍爾維斯突然意味不明地反問。
圖安看了他一眼,霍爾維斯又似乎並不在意答案,突然正色道:“是有些奇怪。”
不過他有更合理的依據——
“因為那個家裡有個叫做圖安·珀爾·李的親戚的杜蘭特·李早就死了。”
就在他們離開紅莊園的那天,在通往城鎮方向的小路上,那個自稱是圖安的叔叔的杜蘭特因為路費和司機發生衝突,被當場殺害,司機也因為殺了人而瘋掉了。
“和他同路的女士和孩子不見了蹤跡,我們找到他家,卻被告知那兩個人是他在人才市場雇來的演員,暫時扮演他的家人,因為李家的人早已經死絕了,只剩下他一個。”
霍爾維斯說。
圖安沉思了一會兒,他過於專注,沒有意識到手裡的甜筒逐漸融化,海鹽味的奶油外滲,打濕了他的指尖。
霍爾維斯看見了,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手帕,然後攥著圖安的手腕,仔仔細細給他擦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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