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德對此沒有評價,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後疑惑道:“但是,真的就這麽巧嗎?霍爾維斯多年來不近雄色……怎麽偏偏就在你準備接受裴萃的提議、和天空城成為親家的時候,就突然有了想要結婚的對象?”
威爾斯回答:“有時候緣分就是來得這麽突然,突然、又不講道理。”
伯納德聽了這話之後呵呵笑了起來:“威爾斯,你自己聽聽,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這話甚至說服不了威爾斯自己!
這很顯然是為了裴萃那邊準備的說辭——裴萃這個冷漠的女人偏偏有一顆柔軟的心。
她會接受這樣的拒絕的理由的。
因為她曾經就以這個理由拒絕了伯納德的求婚。
那時候的伯納德臉上還沒有這樣多的皺紋,棕褐色的卷發也更有光澤。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他依舊愛笑。並且也總是和班裡那個年紀最小的威爾斯少爺形影不離。
哦,現在不是威爾斯大少爺了,現在是帝國最年輕的執政官。
想到這兒,伯納德忍不住吐槽:“怎麽你在哪裡都是年紀最小的?”
說著,懷念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頰,他的皮膚已經不如年輕時候緊致光滑,膠原蛋白流失之後,皮肉下垂,他看上去就是個溫和的老頭,但是威爾斯——好吧,四十多歲本來就不至於多衰老,但是即便如此,在這個年紀、除了有些細紋、眼眶凹陷些之外、仍然能和年輕時的模樣大差不差的人也不多。
嘖,這世界真不公平。
“別像是青春期的孩子一樣在意外表了,”威爾斯看他那副憂鬱的樣子直犯惡心,罵道,“五十多歲的臉皮再怎麽搓也不會返老還童!”
說起青春期的孩子——威爾斯不免想起霍爾維斯。
霍爾維斯不像是別的孩子一樣,會有那麽一段時間的青春叛逆期……霍爾維斯是一直處於一個不太聽話的叛逆期。
霍爾維斯倒不會和威爾斯大喊大叫,或者是做一些逃學紋身之類的複古的叛逆行為,他的不聽話更像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下意識地和威爾斯唱反調,不論對錯。
但也或許這就是他天生的性格如此?威爾斯也拿不準。
在那件事之後,霍爾維斯和他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但實際上他們的關系並不親近。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更像是上級和下屬、長官和小兵,沒有什麽交流談心的機會。
但是威爾斯自認為自己十分了解這個外甥——
因為他很了解自己。
而霍爾維斯很少年時期的威爾斯十分相像。
從這角度出發,威爾斯很清楚霍爾維斯不可能有多浪漫的個性——所謂的一見鍾情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
霍爾維斯很務實,不會做不切實際的夢。
以此為前提,他會告訴威爾斯,自己和某個人發生了關系、並且想要結婚,那麽一定是出於自己的考量,並且一定是有利於自己的考量。
比起和才認識不久的人結婚,看來包辦婚姻這件事更讓他不滿。
臭小子,那也不能和隨隨便便大街上遇到的人結婚啊!
雖然這年頭像個人的雄蟲是不好找、二十六歲在相親界也確實是個有些尷尬的年紀,但是、也不能隨便拉一個雄蟲就能結婚的啊!
威爾斯沉浸在憤怒之中,完全忘記了霍爾維斯的原話是如果雙方家裡人接受、兩個人個人意願也不抵觸的話,那麽一段時間後,也許會結婚,所以特意來通知一下威爾斯。
霍爾維斯嘴裡的“有可能結婚,先跟你說一聲”落在威爾斯耳裡就是“老登我就要隨便找個人結婚你別管”。
“逆子!”
伯納德嚇了一跳,手裡的甜酒也灑了一身。
他心疼地看著自己的新衣服,嘴裡念叨個不停:“哎呀,威爾斯,我的好朋友,你得改改你的臭脾氣!瞧你,大驚小怪的,怪不得霍爾維斯有什麽事情都不願意跟你講呢!”
威爾斯沒好氣道:“除了這事還有什麽破事兒?”
再壞也壞不過這檔子事了。
“多的是!你也不想想,霍爾維斯,戈讓家族的唯一繼承人、最有爭議的執政官的親外甥、帝國軍校曾經的滿分畢業生,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被媒體渲染過後,讓他的名聲有多大!
可是實際上,拒絕繼承母親的爵位之後,他只能從底層做起,軍銜級別低得不得了,你的對手們爭著給他下絆子,那些嫉妒他的世家子弟也明裡暗裡針對他!
是,他的能力出眾,但即便如此那些明事理的領導想要幫助或者提攜他也要考慮再三,因為害怕被認為是在向你投誠、被說是政治站隊,因為這,他不知道錯失了多少機會!”
好脾氣的伯納德少見地沉下臉,厲聲控訴道:
“你知道他在軍隊裡的日子過得有多辛苦嗎?說是舉步維艱也不為過!”
但是威爾斯只是冷淡地看著他:“所以呢?”
第17章
“如果連這麽一點磨難都跨不過去的,乾脆就去改名字好了,不要再叫霍爾維斯·戈讓了,去叫霍爾維斯·割讓好了,告訴我們的祖先,他就因為這些不重要的小事割讓了自己的姓氏承載的所有榮光!”
伯納德就這樣原封不動地向自己的侄子轉告了威爾斯的回答。
奧德裡奇聞言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悲鳴。
他抱住腦袋,不計形象地在沙發上打滾:“啊啊,怎麽會這樣!”
那頭柔軟的棕色卷毛在沙發上蹭來蹭去,讓伯納德想起自己母親曾養過的一隻卷毛小狗。
“總之,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經完成了,”伯納德警告他,“作為交換,那件事你也不準告訴你爸爸。”
伯納德在家中排行老二,他上頭的那位哥哥正是奧德裡奇的父親。
這回他之所以去找威爾斯,正是因為奧德裡奇的拜托——霍爾維斯在軍隊裡確實遭到很多針對,他的那番話倒沒有誇大的成分。
只是實際上,霍爾維斯本人並不在意。
就像威爾斯說的那樣,不過是“一點小的磨難”。但是對於奧德裡奇、這位和霍爾維斯形影不離的副官來說,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重點是我覺得我們沒必要把日子過得那麽慘,我們完全可以像別的世家子弟一樣做簡單的工作、把履歷裝飾得漂漂亮亮的!閑暇時去進行一些我們這個身份該做的社交,和年輕漂亮的的孩子們交朋友……而不是每天累死累活,乾最髒最累的活計,還要被人在背後陰陽怪氣!”
奧德裡奇有氣無力地說。
“年輕人,不要美化你沒走過的那條路,”伯納德語重心長,“你又怎麽知道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年輕人的日子就一定很快樂呢?”
奧德裡奇動作僵硬地轉過頭凝視著自己的叔叔。
他沒有記錯的話,伯納德年輕時候就是走的這個路子。
雖然後期能坐上執政官的位置是費了一番功夫的,但是在前期,在奧德裡奇這麽大的時候,叔叔明明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世祖啊!
那時候家裡人每天不是在給二叔處理爛攤子就是在給二叔處理爛攤子……他怎麽好意思說出吃喝玩樂不一定快活這種話啊?
奧德裡奇質問:“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每天吃喝玩樂不務正業?”
“因為這樣吃吃喝喝的日子就是很快活呀。”
伯納德坦誠回答。
“……啊!為什麽我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奧德裡奇痛苦地用抱枕捂住了臉。
該死的領導最近又給他們分派了吃力不討好的任務,讓奧德裡奇心累得不得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得了吧,你以為你的能量比威爾斯叔叔大?他都不管,你怎麽管?”
“這件事不一定得要大人插手……”伯納德反問,“你不要和霍爾維斯混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兩隻雌蟲天天膩在一起算什麽樣子?
“而且你年紀也大了,我正想著要不要把你小時候的娃娃親提上日程,早日給你完婚呢。”
奧德裡奇聞言拿下枕頭,很無語地看向伯納德。
“你在說什麽蠢話?”他搖頭歎氣,“我和霍爾維斯可是世界上最最完美的黃金搭檔,怎麽能夠分開?!”
伯納德:“呵呵,黃金搭檔……霍爾維斯是未來的戈讓家主、是帝國軍校創校以來少見的滿分畢業生,你是什麽?要不是你的姓是穆勒,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呢!”
奧德裡奇嘴硬:“……好兄弟之前是不看這些東西的。”
“你們為什麽會成為好朋友?那還不是因為我和威爾斯關系好、所以你們從小就認識,說到底,還是你的姓氏幫了你……”伯納德嘟囔了一句,又想起自己剛剛說的娃娃親那件事,有些生氣道,“別轉移話題!你這臭小子,從小就喜歡拉人家霍爾維斯出來給你擋槍,現在好了,人家自己也有了心儀的結婚對象,你呢,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埃布爾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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