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雄蟲飼育實錄_四隻鱷【完結】》第3頁
  門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霉味裹挾厚重的灰塵撲頭蓋臉地落下來。

  李途安緩步走進去。

  這時候,那隻一路上躁動不安的灰青色小蟬卻一反常態地安靜了下來。

  它一動不動地落在銀球底部,不再發出任何震動,只是偶爾轉動它黑色的小眼珠子,表明它還不是死蟲一隻。

  雜物間裡凌亂不堪,而且能見度很低,幾縷光線從被架子遮擋的小窗縫隙射進來,在緩慢飛升的灰塵中間形成一條朦朧的光柱。

  李途安沒走幾步,一看這屋裡的狀況,頓時潔癖發作,邁不開步子,僵在原地。

  見他半天沒有動靜,銀球裡半裝死狀態的小蟬不樂意了,突然撲棱著翅膀飛起來,撞動銀球,牽引著李途安的手指動了動。

  它在提醒李途安,他們想要的已經近在眼前。

  李途安歎了一口氣,打開銀球,放出小蟬。

  小蟬衝出銀球,短暫飛行了一段距離後,落在一個架子上。

  它左右轉了一圈後轉過身,看著李途安,似乎是在催促他趕快過來。

  但是李途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蟬於是又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你用屁股對著我也沒用,”李途安輕聲說,“等你找到人再叫我,否則我一步都不會動。”

  小蟬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抬起後腳——

  也許是想要小便。

  李途安看著它。

  它最後放棄了,沒有小便,而是放下腿,又振動翅膀飛起來,開始勤勤懇懇尋找起他們此行的目標來。

  李途安倒也沒有完全地閑著。

  靠門的位置有一個雜志夾,裡面放著一些老舊的內部報刊,李途安用兩根手指把它們拎起來,抖抖灰,然後把它們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這時候那隻小蟬突然發出了短促的一聲鳴叫。

  李途安立馬抬起頭,循著聲音望過去。

  那是一個由坍塌的書架和低矮的茶幾共同組成的三角區域。

  這個三角區域裡散落著很多空白的打印紙和過期的文件。

  小蟬懸停在這些文件上空的某一處,朝李途安發聲,等李途安注意到它之後,它緩緩下落,落在了一張白紙上。

  李途安這時候也顧不得滿屋的灰塵和細菌了。

  他快步走過來,然後彎腰單手抬起了倒下的書架。

  小蟬一點都不擔心他力氣不夠、架子倒下來又砸到自己,只是歪著頭全程注視著他的動作。

  李途安低頭,一人一蟲視線相對。

  李途安單膝下跪,伸出左手,拾起那張因為時間原因已經有些泛黃發脆的白紙——白紙一角上停歇著的小蟬趁機輕巧振翅,飛起來,落在了李途安的左手小臂上。

  李途安穿的西裝也是灰青色,小蟬融入其中,一下子就像是隱形了一樣,消失在了視線中。

  這時候,突然有銀球輕晃發出響聲,原來是李途安捏著公文包提手的右手忍不住地用力,抓緊了提手,由此牽動那銀球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就像是有什麽魔力似的,又或許只是巧合,在銀球發出聲響的瞬間,李途安手下的那些文件和廢紙在頃刻間四散開,露出了層層遮掩下的某樣東西。

  李途安有短暫的失神。

  那並不是機密的文件或者內容詭譎的照片,不是帶血的書信或者一副暗藏寶藏真身的地圖。

  那是……一枚雪白的繭衣。

  像是一件剪裁粗略的素衣,卻沒有衣袖腰身的形製,紡錘形,中間裂一條細長的口子。

  因為已經破開,失去了內容物的支撐,所以乾癟下去,單薄地躺在地上,被小山一樣的白紙文件覆蓋。

  但是和那些泛黃的紙張不一樣,它十年如一日地保持著驚人的雪白,灰塵和歲月沒有玷汙它一分一毫。

  這枚繭衣保存完好,繭衣上的絲紋清晰可見,但是因為它過於大的體型,所以即便那些自然的絲紋精細到人工不能啟及的程度,它看上去也不像是一枚繭,反而像是一件工藝品。

  李途安的視線從那枚繭衣上緩慢移動到自己手上拿著的那張白紙上。

  白紙正面空無一物,他翻轉手腕,舉起白紙,將它對著從小窗射進來的光線。

  紙上有不易察覺的劃痕,那是用指甲刻出的文字。

  那是一個古老遙遠的希臘詞匯。

  上一個「李途安」選修的外語中恰好有一門希臘語。

  那麽已經可以認定這是他留下的遺言。

  而剛好,這一個李途安完美繼承他一生的軌跡。

  因此,李途安很輕異地認出了這個詞語。

  如同灰青色的小蟬振翅一般,他嘴唇微張,幾乎無聲地念出了這個詞匯。

  「μεταμορφ」

  意為「我轉換」

  也可譯作「蛻變」。

  第3章

  李途安帶著那枚繭衣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內。

  他的時間不多,馬上就是周末,系統自查很快就能發現一個塵封已久的員工權限被短暫啟用。

  而那個員工的名字叫做「李途安」。

  消失十年,卻不知道為什麽依然保存有公司系統內的高級權限的「李途安」。

  其實也不算怪事,反正他也叫李途安,李途安使用了「李途安」的身份信息,也很正常是不是?

  李途安是有一套完善的邏輯為自己開脫的,說服不說服得了別人先不說,他自己是心安理得的。

  他神色怡然自得、可以說是閑庭信步地離開公司。

  回家的路上看到小區門口的老人賣糖葫蘆,李途安還停下來買了一串。

  對方非常努力想要推銷給他單價貴的草莓糖葫蘆,臉上的皺紋齊齊發力,卻仍然沒能說服李途安。

  李途安還是選擇了最普通的山楂糖葫蘆。

  “哎喲,草莓的好吃嘞……”

  結帳的時候,老人還在嘀咕。

  李途安咬下一顆山楂,用尖銳的犬齒咬破表面酥脆的冰糖糖衣,頃刻間,酸甜味道侵佔口腔。

  “糖葫蘆就得是山楂的啊。”

  他含混不清地說。

  李途安喜歡簡單而原始的東西。

  基礎的,簡單的,原滋原味的,不加任何修飾的——他喜歡一切事物的本來面目。

  吃著糖葫蘆哼著歌,他回到了公寓裡。

  是裝修簡潔的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客廳裡很空,除了冰箱之外,就只是一個焦糖色的沙發和配套的中古矮幾,外加一盞站立式的台燈,除此之外 ,別說電視飲水機了,連一個凳子一張桌子都沒有。

  如果有人無意走進這套房子,估計會以為這是一個撤貨到一半的樣品間。

  但是轉過身,走進臥室,裡面的風光就大不一樣了。

  倒不是說臥室裡的家具就有多少,其實也不多,不過是一架靠窗的床、一個靠牆的木衣櫃和正對著床的書桌。

  書桌是顏色低調的胡桃木,胡桃木上波折的花紋襯托得那枚白色的繭衣更加純潔無暇。

  而不同於這枚繭衣的純白,稍微抬頭,倚靠在牆體與桌面之間的軟木板上貼滿了顏色各異的照片。

  這些照片同樣貼滿了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木衣櫃表面以及咖啡色的床單。讓整個臥室的色調變得嘈雜起來。

  細看,這些照片之間沒有太多關聯,有的是人物,有的是景色,甚至有的只是一些雜物的局部。

  而只有親手拍攝和整理的人才會知道、它們鮮豔而生動地組合成了某個人的一生。

  鮮活而短暫的一生:屬於「李途安」的一生。

  李途安隨手扯過一枚便簽,在上面寫下「李途安」和“繭衣”幾個字。

  他的字不算是多漂亮,勝在瘦削方正,排布工整,像是打印出來的似的,緊湊地排列在一起,和那些照片上繁瑣稀碎的信息一起、如同潮水一樣地湧入眼眶、繼而灌入大腦。

  這就是李途安的工作。

  尋找。

  受人委托,通過蛛絲馬跡,抽絲剝繭,不斷尋找,直到找到委托人想找的人或物。

  不過有點好笑的是,這一次找到的,竟然真的只是一枚「繭」。

  但是也就只能找到這一枚繭。

  李途安看著這枚繭,莫名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早知道就不接這活兒了……”

  怪不吉利的。

  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失蹤了,最後找到的只有一枚大得嚇人的繭。

  李途安自己也養蟲子,但是不需要養蟲子,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出這枚繭大得有多誇張。

  這樣大的繭裡鑽出來的會是什麽樣的蟲子?貓狗一樣大的蛾子或者蝶?

  李途安搖頭,把公文包裡的銀球取出來,然後轉身,打開衣櫃——

  衣櫃是幾乎抵著天花板的高度,容量可觀,然而衣櫃裡沒有幾件衣服,只有幾件基礎款的襯衫T恤。

  剩下的空位卻也沒有閑置,而是整齊疊放著十幾個養殖箱。

Top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