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著一副藍白色的勞保手套,看不清楚手,但是能看到腕部凸起的青紫色的血管。
額上一層薄汗,將幾縷濕發黏在眉骨上,他垂眼,灰色眼眸中沒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圖安:“……你把我外套呢?”
法布裡只是微笑:“你這個姿勢很好。”
圖安:“……算了,把螺絲刀給我。”
換門已經到了收尾工作,只剩下最後的幾顆螺絲釘要固定。
法布裡驚訝捂嘴,眨眨眼:“哎呀,找不到了。”
圖安:“……
不就在你右手邊嗎?
他有點搞不定法布裡今天是發什麽瘋。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圖安意識到不對勁了。
“法布裡——”
眼看圖安想走,法布裡一個非撲過去,一把抱住圖安的大腿,懇求道:“大哥,救我一命!”
第66章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的特招生裡有隻雄蟲!”
“我靠,他是哪個學院的?哥們兒現在就去申請轉專業~”
“還在考察期呢,誰知道他能不能攢夠學分留下來?”
“你在開什麽玩笑,他要是願意跟我一起吃午餐,我願意把我這幾年的學分都給他!”
就算是特意找了沒什麽人的便利店,也能聽到有人在談論法布裡。
圖安歎了一口氣。
法布裡則小心翼翼地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那幾個學生還在討論,圖安買了杯水,特意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想要繼續聽下去。
法布裡急了,怯生生去拽圖安的袖子,道:“這樣不太好吧?偷聽什麽的……”
圖安點頭:“是。”
然後站起來,“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聊什麽呢。”
說著就準備換桌坐——法布裡急得手舞足蹈,卻沒拉住人,只能裝作隱形人一樣地站在圖安身後。
他把頭低了又低。
沒辦法,法布裡太高調,壓根沒想過隱藏自己的雄子的身份,雖然只是入學第二天,但幾乎半個學院都認識他了。
那幾個閑聊的突然被打斷,本來是有些不高興的,但是回頭一看,是個模樣清俊的生面孔,周身氣質溫和,日光下,一雙眼睛像是裹了油的琥珀似的亮,淡色的唇微微上揚,看著讓人生不起氣來。
“新生?”
一個人抽了凳子讓他坐下。
法布裡緊張兮兮地捏住了圖安背上的衣服,生怕他一屁股坐下了,把身後的他給露出來。
好在圖安也沒有那麽邪惡,他抓著椅背,身子歪靠著站著,算是接受了對方的好意,但是也沒有坐下。
這是一個不會久留的信號。
圖安:“嗯,剛入學,結果這一天都在聽人說那什麽雄蟲的事情……我們學校還有雄蟲?真是讓人驚喜。”
恰到好處地露出欣喜的神色,似乎很感興趣似的,這副表情一下子激發了某些人好為人師的被動天賦,立馬侃侃而談起來:
“是啊,這都幾年沒有雄子入學了,上一個還是三年級的維諾亞大人,天啊,維諾亞大人,我想起他,我就渾身燥熱……”
這幾個人默認了圖安也是雌蟲或者亞雌,因此說話毫不顧忌。
“真是服了,一想到維諾亞大人的身段,我真是,泄殖腔都要融化了。你們說,維諾亞大人的尾鉤得是什麽樣的?”
“維諾亞大人都快畢業了,你就別念念不忘了,新來的那個一年級,倒是還能看個好幾年嗯。”
“看?你就這麽點追求?要我說,我得半夜闖進他的宿舍,月光下,脫了褲子,晃著臀大肌,求他疼老子,嘿嘿。”
“那位叫什麽來著?法布裡,哦,多麽甜蜜的名字,光是含在嘴裡,趕緊都嘗到了蜜糖的味道,嗯,法布裡大人,對,融化在我喉嚨裡!”
“他那麽年輕,說不定很純情,是不是跟他睡了之後,還能要個名分?”
“你真大膽!但是要我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能和雄蟲睡一覺,別說名分了,死了也願意啊……”
被意淫的正主在圖安背後微微發抖。
但這不是害怕,是被氣得——法布裡小聲道:“一群蕩夫!我才不會那麽輕易就和誰結婚呢!”
幾個人陷入了幻象中,只有一個還記得這裡站著一個對雄蟲一無所知的新生。
他很貼心地跟圖安解釋:“哎呀,你不知道吧?校領導本來想給法布裡大人單獨住宿的 ,但是他沒有接受,給他配的保鏢他也沒有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圖安故作茫然:“不知道。”
“那你再猜猜,法布裡大人的家長,簽署了雄蟲就讀協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圖安搖頭。
那人有些狐疑:“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圖安誠懇地看著他,說:“不好意思啊,學長,我是小地方來的,我老家那裡,別說雄蟲的真人了,連雄蟲周邊都只有幾種呢。”
他長得太具有欺騙性,說出的話讓人信服,再加之他刻意將聲音壓低,少年的清亮嗓音中夾雜著些許無奈,仿若清泉中漂浮著幾縷苦葉一般,讓人心裡很不好受。
那人咳嗽了兩聲,乾巴巴地安慰道:“……小地方能考進帝國軍校,你也挺厲害的,這麽厲害無須自卑啊,以後雄蟲什麽的……”
他實在是不能昧著良心說出雄蟲會有的這種話——
學長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們,他們中不乏家中小有資產的二代,或者政府官員的後代,但是誰又能肯定自己這輩子能有幸遇到一隻雄蟲呢?
好心的學長長歎一口氣,改口道:“以後不一定能遇到什麽雄蟲,但是現在,你有機會的。”
圖安憋著笑:“就是那位法布裡大人嗎?”
身後,法布裡本尊恨恨地撓了圖安幾下,但就跟小貓踩奶似的,不痛不癢。
圖安當他不存在。
“沒錯,法布裡大人人很好,也不要什麽特殊待遇或者保護,他家裡人又開放,這說明什麽?說明學校裡的每個人都有機會!所有人都可能一吻芳澤!”
圖安幾乎能聽到法布裡的內心哀嚎了。
圖安道:“人人都有機會?
學長重重地點頭:“對。”
圖安哦了一聲,疑惑道:“興許,他只是人好,希望當個普通的學生,雖然不想要特殊待遇,但是又潔身自好,並沒有發出這樣的人人都可以的信號呢?”
他背後的法布裡猛點頭。
“不可能的,”另一個學長道,“他是外星來的?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吃香?難道不知道雌蟲和亞雌心裡在想什麽?既然把一盤肉放進狼群,那麽當然就是默認這是狼的食物,哪裡有什麽潔身自好的說法?”
圖安幾乎快要忍不住笑了。
“哦,這樣啊,”他說,“那我得多去校園裡逛逛,興許那位大人能看上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偏過頭去,眼光透過遮陽傘之間的縫隙落在他的側臉上,一方面投下陰影,將他本就立體的骨相襯得輪廓分明,另一方面,高溫又將他的臉頰曬得微微發紅,兩者糅合,呈現出一種孩子氣的英俊來。
“哎,孩子,你太天真了,”學長慈祥地看著眼前的英俊少年,搖頭歎息,“肉是給狼吃的沒錯,但是那麽一小盤肉,頂多填飽一隻狼的肚子,你覺得,那一頭狼會是你嗎?憑什麽?”
旁人也跟著附和:“就是,要真那麽簡單就能得到法布裡大人,我早就上了。”
圖安無辜地攤手:“可是,總得試一試,才知道自己行不行吧?”
“晚了。”
“怎麽說?”
“你早一天,在法布裡大人加入兄弟會之前,這樣做說不定還能有點機會,但是現在,法布裡大人加入兄弟會了,他現在是兄弟會的所有物,輪優先級,也是兄弟會的人先佔有他,我們這些非兄弟會成員的人,連喝口肉湯的機會都沒有!”
圖安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謝過幾個人 ,然後拉著法布裡離開了。
“誒,等等。”
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位學長突然叫住他。
圖安有些困惑地轉頭看著他。
那學長站起身,走過來。
“你的小尾巴……”
法布裡渾身一僵。
“怎麽?露不得臉,見不得人?”
學長說著,伸出手,想要挑起法布裡的兜帽。
“哦,你說我這位朋友啊,”圖安身形一晃,擋在了學長和法布裡之間,推開了學長的手,道,“他害了相思病,一張臉都哭得潰爛破皮了,所以才遮遮掩掩的。”
學長一愣:“相思病?”
其余人則是一驚:“潰爛破皮?”
有的蠻荒蟲族,外形比較返祖,人形不全,仍然保留了一些蟲子的特征——比如皮膚薄弱,稍有不慎就會潰爛流膿。
這種蟲子的尊若一般都讓人不敢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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