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裡奇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河邊——
神棄牙裡沒有河流,或者說沒有四季河,只有雨季之後、雨水在山澗縫隙中形成的間歇河。
這種河的存在時間不固定,而且規模小,很少有自然存在的魚可供垂釣。
但是這塊區域可以說是霍爾維斯家族的後花園,他自己找人放一些魚苗來養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奧德裡奇:“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和你一起釣魚?”
“我沒有釣魚,”霍爾維斯回答,“你也有別的任務。”
“怎麽?烤魚?”
“跟你說了我沒有釣魚……算了。”
魚線繃直,霍爾維斯被吸引了注意力。
奧德裡奇聳聳肩,主動開口詢問:“好吧,那你要我去做什麽?”
“我要你去收網。”
“……你不是說你沒有釣魚嗎?”
奧德裡奇懷疑是放假把霍爾維斯腦子放壞了。
可憐的工作狂霍爾維斯,好不容易放幾天假,結果連人話都不會講了。
霍爾維斯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扔給他一個定位器。
定位器連接【蟲眼】,監控范圍覆蓋不可入侵領域的大部分,可以檢測到進入不可入侵領域的生命跡象,並且進行精準定位,只是這個定位稍有延遲。
而現在,除了表示使用者的黃色光點、也就是霍爾維斯之外,定位器上還存在另外幾個正在移動的光點。
緊挨著黃色光點的紅色光點肯定就是奧德裡奇本人了。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紅色光點以及一個綠色光點。
紅色光點表示可疑入侵者——奧德裡奇唔了一聲:“是上次繞過了通報、直接在附近駐扎然後被你們家強行驅逐的那幫人?”
他們一看就是不肯輕易放棄的,被驅逐後又找機會偷偷潛入也不難猜到。
但是這個綠色……
“被使用者允許進入的可信任對象,”奧德裡奇因為很久沒見過綠色光點,所以記起這個顏色代表的含義還是花了他一點腦細胞,“什麽意思?”
“你非要自問自答嗎?”
“不、我的意思是,這個人是誰,為什麽你給了他進入你們家禁區的權限?”
奧德裡奇說完,腦中警鈴大作。
這該不會就是叔叔說的那個霍爾維斯老樹開花的結婚對象吧?
他剛要開口指責霍爾維斯始亂終棄,霍爾維斯一句話把他的話給壓了回去:“餌。”
這簡短得都已經不是一句話了,這根本就只有一個字。
而奧德裡奇卻飛快地理解了他這句話的含義。
此時,霍爾維斯手下的魚竿猛然變彎,繞線輪也不受控制地飛速旋轉。
霍爾維斯飛快地卡住繞線輪,止住它的旋轉,一拉一拽中、設計精密的高級繞線輪宣告罷工,直接卡死,而魚線那頭的東西開始飛速遊動,帶動著霍爾維斯不受控制地向前、差點一個踉蹌摔進河中。
但是霍爾維斯僅僅是在對方爆發的一瞬間躲避不及,他很快拽住魚竿,穩住身形,轉線輪卡死,他直接回壓魚竿,用兩手臂前端當做繞線輪,開始往回拉魚線。
奧德裡奇真納悶了,這到底釣的是什麽魚。
這麽小的河,裡面能長出力氣這麽大的魚?
搞得他怪好奇的——霍爾維斯眼角余光一瞥,奧德裡奇還沒走,還在旁邊伸著頭相看熱鬧,有些不耐煩,腳跟後抬,踢了顆鵝卵石過去,罵道:“你動作再慢一點試試,要是我的餌沒了,就把你剁了打成肉泥!”
奧德裡奇脖子一縮,躲過了那顆飛速驚人的“暗器”,悻悻道:“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去!”
不過說起來,比起這河裡的魚,他確實也更好奇那個霍爾維斯口中的“餌”。
他沒有想到那是一隻雄蟲。
蟲嘞個蟲的,那可是雄蟲啊!
用雄蟲當餌和用牛肉釣蚯蚓有什麽區別?!
奧德裡奇都有點頭疼了——又怕兄弟先脫單,又怕兄弟沒人要。
霍爾維斯這不是得打一輩子光棍了嗎!
他竟然、拿雄蟲!一隻水靈靈的、看上去青春無敵長相標致身體健康的雄蟲當餌!
簡直暴殄天物。
奧德裡奇一邊搖頭一邊又看了看手裡的定位器。
現在畫面上顯示此處匯集有四個紅色光點、一個綠色光點。
奧德裡奇數了數。
一個紅發男的,一個綠頭髮女的,一個病懨懨的土黃色頭髮的藍袍子男人,還有雄蟲一隻。
嗯,人數對了。
在學校裡的時候,奧德裡奇的隱蔽和跟蹤兩門課的分數最高,因此他能夠很好的隱蔽氣息跟蹤這一行人卻又不被發現。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看緊這幾個面相刻薄的非法入侵者——和那個看上去就很善良的灰眼睛小孩。
霍爾維斯打光棍事小,要是害死雄蟲,那可是重罪一條。
嗯,為了兄弟不坐牢,無論如何都得保護這小子的安全——
奧德裡奇剛打定主意,就看到小雄蟲一屁股坐地下了。
奧德裡奇的心飛到嗓子眼,幾乎馬上就想衝出去,檢查一下對方有什麽不適。
但事實上圖安·珀爾·李只是走累了。
赫爾穆特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停下了腳步——
誰讓他的「主絲」被圖安·珀爾·李牢牢地握在手裡。
「主絲」是獨立在橫絲與縱絲之外的一根絲線,那是赫爾穆特從誕生以來就開始緩慢編制的一根線。
他將用一生來編制這根絲線,所以這根絲線不能斷、不能損壞。
而在圖安·珀爾·李的逼迫下,他不得已將這根絲線交給了對方,因此現在可以說圖安·珀爾·李握住了他的命脈。
想到這兒,赫爾穆特有點憋屈——
這小子怎麽就能萬份精準地從一堆絲線裡揪出那一根平平無奇的「主絲」的啊?還一臉好奇扯一扯,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扯斷它的錯覺。
赫爾穆特這輩子第一次被外人攥住「主絲」,心下慌亂,一時收不住情緒波動,被圖安·珀爾·李察覺。
圖安·珀爾·李就像是偷到腥的貓似的,立馬攥緊了「主絲」,在掌心纏繞兩圈繃直了,然後對著短刀,一挑眉,似乎在說你要是輕舉妄動我就把它砍斷。
赫爾穆特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屎。
他不得已答應了圖安·珀爾·李同行的請求。
再加上損失了一個同伴,赫爾穆特現在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駭人的低氣壓,讓人不敢靠近。
而圖安·珀爾·李蹲坐在他腳邊,扯了扯「主絲」——
他把這玩意兒當做拉鈴來用。
赫爾穆特垂頭,圖安·珀爾·李仰起臉問:“誒,你那個橙毛同伴,真就不管他了?”
赫爾穆特沒說話,反倒是托爾、就是那個紅毛的男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反問:“怎麽管?他自己掉進河裡去,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圖安·珀爾·李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但是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是覺得不對勁的。
這神棄牙可以說是個亂石堆堆成的山區,石山石崖,幾部看不到泥土,在這種地方的河流也不過是雨後積水形成的季節河,窄小清淺,能有什麽危險?
但是橙毛就是一時不察、腳滑摔進去了。
而這一摔,整個人就沒影兒了。
剩下的幾個人表情各異,卻沒有一個人說過去看看、找找橙毛的。
這一切發生不過幾秒鍾的時間,幾秒鍾過去,河水潺潺,橙毛就像是從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似的。
橙毛是赫爾穆特的人,赫爾穆特都沒有在意,那麽和赫爾穆特處於一種奇怪的、甚至可以說是敵對關系的圖安·珀爾·李也就更沒有立場去關心橙毛的下落。
但橙毛消失得實在是蹊蹺,掉進水別說人影了,連個大點的水花都沒濺起來,要不是圖安·珀爾·李是眼睜睜看著橙毛摔下河的,還真不能相信。
這憋了一路,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嘴。
赫爾穆特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麽好奇怎麽不自己去看看?”
圖安·珀爾·李揚起笑:“好啊。”
他手腕一翻,把「主絲」往下一拽,赫爾穆特身子一晃,不得已彎下腰,湊近圖安·珀爾·李,圖安·珀爾·李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輕松道:“那我就這麽去了?”
第21章
赫爾穆特沉著臉盯著他。
“混帳東西,”赫爾穆特還沒說什麽,那個綠頭髮的米拉先怒了,大罵道,“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先放開我們少主!”
“不是,你這話也說了一路了,不累嗎?”
圖安·珀爾·李好心提醒她,“你們就差把不是好人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我是腦子壞了才會放開他。”
赫爾穆特現在就是他的保命符,他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赫爾穆特問:“既然知道我們不是好人,為什麽還非要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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