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維斯瞥了他一眼,讓奧德裡奇扶著他、或者扛著——原話是“帶上他”。
“蟲僵沒有什麽腦子,”霍爾維斯望了一眼身後石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孔洞,道,“但是它們身後的人可不一定。”
奧德裡奇小聲嘟囔一句:“我對此持有保留意見。”
然後幾個人在霍爾維斯的帶領下淌過了溪流,來到了一處處於地穴中心的石崖邊。
這個石崖的陡峭程度幾乎是完全垂直於地面。
但是霍爾維斯的態度很堅決:“我們得上去。”
圖安·珀爾·李也很有自知之明,同樣堅決地表示自己上不去。
他不擅長攀岩。
而且他不知道上面有什麽,缺乏往上爬的動力。
也許隨時可能出現的蟲僵算一個吧——但是蟲僵和高處其實對圖安·珀爾·李來說沒有太多差別,都讓他有一種暈頭轉向的惡心的感覺。
奧德裡奇也不想爬,跟著點頭:“哦,那我們留在下面好啦。”
他隨手把赫爾穆特往崖邊一靠,攬著霍爾維斯的肩膀,道:“你一個人上去找到中控室啟動防禦程序不就好了?神棄牙的防禦機制那麽厲害,幾隻蟲僵完全不在話下……再說了,這嚴格意義上是你家的的地方,你身為主人進去沒什麽問題,這麽機密的東西被我們外人瞧見反而不好,你說是不是?”
霍爾維斯不客氣地把奧德裡奇的手從肩膀上打掉,道:“防禦程序經過了一次更新,需要雙重啟動,我一個人辦不到,你們得跟我一起上去。”
奧德裡奇忍不住抱怨:“真是,有什麽好更新的?幾百年了,難道有人闖入成功過嗎……好吧好吧,那我跟你上去總可以了吧?”
“不行。”
霍爾維斯的視線越過奧德裡奇,落在一邊正在給癱坐在地上的赫爾穆特測呼吸的圖安·珀爾·李身上。
他的目光如刺,讓人難以忽視。
圖安·珀爾·李有些遲鈍地抬起頭,迎面他的注視。
兩個人無聲地對望。都很確定自己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取到了一些什麽東西。
最後是年長的一方先一步打破沉默。
霍爾維斯輕笑一聲,道:“上面大概會有一些……你非常熟悉的東西。”
奧德裡奇隻當是霍爾維斯胡說八道、哄騙圖安·珀爾·李的說辭——神棄牙墓穴主控室
裡能有什麽東西是圖安·珀爾·李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熟悉的?
是石頭還是牌匾?是搖杆還是雷達?
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以前怎麽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個離不開雄蟲的粘人精呢?
奧德裡奇忍不住開口,語重心長勸導:“霍爾維斯啊,這個,人和人之間距離產生美你知不知道……”
奧德裡奇的話沒說完,圖安·珀爾·李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
“怎麽上去?”
他仰起頭,躍躍欲試地望著那石崖之上、宛如空中孤島一樣的主控室。
從穹頂射入地穴內的白光慷慨地揮灑在這個年輕人的面龐上。
光線影影綽綽,像是從天而降一匹絲滑的白色綢緞。
這匹細膩絲滑的白緞輕吻著飽滿緊實的肌膚、途徑線條分明的下頜、劃過喉結、拂過鎖骨,最終沒入衣襟褶皺中的陰影。
這個畫面提醒著霍爾維斯對方有多麽青春年少。
那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是朝氣蓬勃的、如晨光一樣清新明澈的十九歲。
十九歲,太年輕了,不管是作為間諜還是瘋子來說,都是年輕到讓人覺得可惜的年紀。
但是沒有多想的空間,霍爾維斯的世界裡也不存在惋惜這種銘感纖細的心情,他很快收回探究的視線,同樣仰起頭,將目光鎖定在了頭頂上方。
“爬上去。”
他言簡意賅。
好在霍爾維斯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讓圖安·珀爾·李自己爬——圖安·珀爾·李是寧願多走兩站路找到斑馬線都不願意過天橋的那種人,讓他自己攀爬九十度的岩壁,不如讓他吃一把油炸大蟲子。
圖安·珀爾·李被安排原地待命。
霍爾維斯身先士卒,他的的體能強悍,斑羚似的三下五除二爬上了石崖。
圖安·珀爾·李轉頭看向奧德裡奇。
奧德裡奇:“你看我幹什麽?”
“不是該你了嗎?”
奧德裡奇:“……你不是以為誰都像是霍爾維斯那樣變態吧?”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石崖的垂直高度,一臉震驚道:“是什麽讓你覺得我能空手爬上去?”
話沒說完,上方傳來一聲“接著”,奧德裡奇後退兩步,伸出手接住了霍爾維斯扔下來的東西。
圖安·珀爾·李一看。
好家夥,這個東西看著眼熟。
第27章
是赫爾穆特的主絲,又另外擰了兩股絲線後綁成的繩結。繩結上綴著一塊石頭。
奧德裡奇歎一口氣,把那截蛛絲在自己腰上纏了一圈,然後扎個後弓步——
“你扶著他。”
奧德裡奇抬抬下巴,示意圖安·珀爾·李去扶赫爾穆特。
赫爾穆特身子仍然是有些僵硬的,但是從他滴溜溜轉的眼珠子看來,他已經恢復了部分意識。
看得出來,他很憤怒。
圖安·珀爾·李走過去,把他扶起來,然後一抬頭,霍爾維斯從石崖上探出半個頭來。
他的手上,還拽著蛛絲的中段,而蛛絲的盡頭,自然在赫爾穆特身上。
霍爾維斯把手中的蛛絲纏在了一個圓形的輪軸上。
哦,原來是輪軸原理。
霍爾維斯打算和奧德裡奇一起,把赫爾穆特給吊上去。
圖安·珀爾·李樂了。
他忍不住道:“看不出來你這絲這麽牢啊。”
赫爾穆特的肌肉似乎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是圖安·珀爾·李還沒來得及察覺到這一點,奧德裡奇一聲起之後,他兩手一輕——身邊的赫爾穆特就已經被拉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圖安·珀爾·李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幾根絲線崩斷的脆響。
但是一抬頭,赫爾穆特已經穩穩當當被拉上了石崖。
奧德裡奇大汗淋漓地把蛛絲從腰上解開,嘴裡念叨著幸好赫爾穆特瘦得像是一根乾透了的玉米杆,不然真要把他的小蠻腰給勒斷。
霍爾維斯從上面又扔下來一套簡易裝備。
奧德裡奇連休息的功夫都沒投,歎一口氣,撿起裝備,罵罵咧咧地穿戴上了,然後像是壁虎一樣地往上爬。
圖安·珀爾·李望著奧德裡奇的背影。
他很確定,自己就算有那套裝備也爬不上去。
所以,他怎麽上去?
霍爾維斯把奧德裡奇拉上去之後留下一句稍等。
“稍等嗎?”
圖安·珀爾·李回頭看了一眼那從孔洞裡爬出來的蟲僵——這些東西站著的時候像是變異皮皮蝦,從洞裡往外爬的時候就變得像蜈蚣了。
那些副足馬力十足地交錯往前,速度之快,竟然給人一種蟲僵的身體很輕巧的錯覺。
圖安·珀爾·李於是很善解人意道:“那沒關系啊,你忙你的,有空了再管我。”
霍爾維斯:“……”他怎麽感覺這個話裡有話?
圖安·珀爾·李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在手上掂量掂量,語氣依舊很平和:“到時候變成小屍塊了,體積小重量輕,更方便拿呢。”
霍爾維斯:“……”
OK,確定了,果然是在陰陽怪氣。
蟲僵似乎受水流影響,並沒有第一時間靠近圖安·珀爾·李,而是三三兩兩找到水流窄的位置,然後互相推攘。
其中有幾隻站在前面的,咚一聲就倒下了。
仰面朝天,胸腹上的副足很滑稽地抽搐著,然後被同伴們當做踏板踩過。
有幾隻倒下去的位置不太對,是臉朝著溪水倒下去的,這些蟲僵在短暫的抽搐之後就開始變得渾身僵硬,一動不動,成了名副其實的“僵屍”。
是淹死了?
好問題。
圖安·珀爾·李砸了一塊石頭過去——他所在的位置地勢較高,這一塊石頭砸過去剛好砸在一個正準備“過橋”的蟲僵身上,本來腳底下的同伴身體就滑,這一砸讓它身子一歪,直接踩翻了腳下的同伴,咣當一聲摔在水裡。
而那被踩翻的同伴換了個面,眼睛一睜,那些要死不活的小副足立馬又雨刮器一樣搖晃起來。
而那摔倒在水裡的蟲僵像是被水黏住了一樣,雖然副足也在動,但是也沒有別的動作,只能和自己身邊的同伴一起,做了其它同班的踏板。
哦,原來淹不死,只是短路了。
大面積接觸水可以限制蟲僵的出行——而且從它們犧牲個體保全大部隊的這個舉動來看,蟲僵是有一定智慧的,而且它們剛開始還推三阻四,沒有主動來成為踏板的,這是否說明它們甚至具有一些擬人的情緒?
說到底,這蟲僵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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