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歇一口氣，扶著酸痛的腰輕輕揉捏。

　　這時節蜀地多雨，從樹葉間滴落的雨水很快砸到她身上臉上。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大雨，蒲彩心裡暗罵一聲倒霉，往回程的山路上走。

　　她為了采藥，本是偏離了原有的路徑，走了一條小路。現在下起雨來，山路濕滑，她一個沒留意，踩虛了腳，就從山坡上咕嚕嚕滾了下去。

　　蒲彩忍住沒尖叫，抱緊頭臉，一路不知道往下滾了多遠才停下。她全身沾滿了濕乎乎的枯葉，身上沒有一處不痛，雙臂和雙腿多出一道道血印子。身上疼痛的地方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發青。腦袋也暈得要命，讓她想吐。

　　更倒霉的是，背簍早已被摔破，裡面的草藥只剩下幾根殘存。

　　蒲彩不禁罵了一聲，原地歇息了好一會兒，又爬起來。深山老林，她必須趕快找到出去的路徑，不然很危險。

　　好在她從小在山野間長大，憑借斷樹的截面很快判斷出了方向。雨水打濕全身，腳下濕淋淋的，每走一步都要讓她花費更多氣力。漸漸的，她的腳步慢下來。

　　“哎喲！”什麽東西絆了她一腳，她狠狠摔在地上。

　　蒲彩齜牙咧嘴爬起來，看清楚是什麽東西後更是氣不打一出來。那是一條通體玉白的長蟲，身上像被什麽動物咬爛了，一個血糊糊的口子暴露在外，還有不少血紅的抓痕。奄奄一息，無助地蜷縮成一團。

　　蒲彩第一反應是：‘好啊。要是今晚走不出去，把它烤來吃了正好。’

　　白蛇輕輕扭動身體，它身下拖曳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即便如此，它也依舊努力地往離蒲彩遠一點的地方爬去。

　　蒲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而追上去，一把擒住蛇頭，不顧它劇烈扭動的身體，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把藥塗在了它鮮血淋漓的傷口處。

　　白蛇受疼，翻滾纏繞在她手臂上好幾圈，勒得她手臂青筋凸起。

　　蒲彩訓道：“傻長蟲，我在救你呢！上了藥，好得快。”

　　像聽懂了她的話似的，白蛇不掙扎了，一雙黑豆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蒲彩頗感驚奇，喜道：“你聽懂啦？”

　　白蛇居然輕輕點了點尾巴。

　　蒲彩笑道：“你好聰明。不過你的傷很重，我這點藥可不能保證你好全噢。”

　　白蛇搖擺身體，蒲彩放開攥緊的蛇頭。白蛇便順著她手臂爬到她肩膀上，蛇信子舔了舔她的脖子。

　　蒲彩咯咯笑了：“你族人呢？怎麽隻你一個？你沒有爹娘嗎？”

　　白蛇搖了搖頭。

　　蒲彩道：“那你跟我回去吧，我照顧你。從此以後你就跟著我。怎麽樣？”

　　白蛇順著她脖子環繞一圈，吐吐信子。

　　蒲彩站起身，既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它說道：“真巧，你沒有家，我也沒有。”

　　雨還在下，樹林掩映中，一名形容狼狽的少女一瘸一拐地走著。在她潔白修長的脖頸上，盤繞著一條雪白的長蛇。

　　一人一蛇，宛如從深山裡走出的精靈，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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