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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叫天,那就叫雲吧,輕飄飄的,雖有時天清氣朗,萬裡無雲,但天那麽大,總歸是有雲的。要留住他,所以要用離。
他從小到大也確實像這名字一樣,孱弱多病,幾次遊走於生死之際,卻都險之又險地扯回來一條命。
想象中的畫面覆蓋了少年的腦海,酸澀的感覺襲上心臟,暈濕了眼角。
縮在躺椅中淺眠的江雲離抽泣一聲,額頭沁了層薄汗,風一吹,打了個哆嗦,懵懵地醒了。
江雲離癟著嘴,吸了吸鼻子,被金光閃了眼,水潤的眸子微微眯起,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呼—”
“阿娘,阿爹……離兒想你們了。”
亭廊的陰影下,慕容辭看了許久,見著江雲離醒了也未挪動腳步。
他攏在陰影下,陰翳的眼睛緊盯著被太陽曬得欲發慵懶的江雲離。
斜切而下的分割線,光與暗對比鮮明。慕容辭抬起左手,食指微微抽搐,朝前點了點跳動的陽光,又像個見不得太陽的怪物,驟然縮回了手指。
那道陰翳的視線像條毒蛇一般纏繞在江雲離身上,明明身處陽光下,卻讓人從心底蔓延上一股森森寒氣。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耳邊只剩下一記記重音。
小動物般的直覺驚醒了江雲離渙散遊離的思緒。他緩緩轉過頭,瞳孔映出不遠處站在廊簷下的身影,不知道靜靜看了多久。
江雲離被擄來的這段時日,不是在生病,就是被恐嚇。他最熟悉的人是一直照顧他的青畫,然後是整日威脅他的慕容修。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了。
就連出這個院門,也只有一月前慕容修故意羞辱他那一次。
不知來者是誰,江雲離不敢輕舉妄動,和慕容辭對視了一會兒,眼睛酸澀地眨了眨,他看見那個一直靜默無聲的男人一步步地朝他走來。
男人右邊的袖子空空蕩蕩,隨著走路的動作小幅搖擺。
江雲離眼看著他越走越近,身體慢慢變得緊繃,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的來歷不簡單。
纖細白嫩的手指扣在扶手上,手背的青色線條映在近乎透明的皮肉下,襯得手的主人病弱消瘦。
江雲離深吸一口氣,撐著手臂準備起身,一個用力,身形不穩踉蹌了下,原地晃了晃。
大病初愈的少年低垂著腦袋輕喘,瑩潤的膚色在陽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像是剔透溫潤的白玉。
江雲離低著頭平複因為動作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視線裡忽然出現兩根手指,並在一起,抬起了他的下巴。
一口吐氣尚未收回,便清淺地落在男人鼻尖。慕容辭彎腰,俯身湊近江雲離的臉,那雙陰翳的眼睛望進少年水潤的眼眸裡,他在裡面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江雲離驚了一跳,“啪”地一下扇在男人的臂膀上,連連往後退了幾步,倉促間亂七八糟地扶住了什麽,撐穩了凌亂的身形。
他身份尷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更何況對面來者不善,於是只能蹙著眉頭,抿嘴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等著這個冒犯的男人先道出來由。
可等了半天,江雲離也沒有等來對方的聲音。
他快要站不住了。
終於,男人問出,“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
江雲離是真要撐不住了,他一點點彎下身子,呼吸急促了幾分,抬眸望向對方,那個人卻好像對他的不便視若無睹,仍立在那等著他的問話。
卷翹的睫毛輕輕扇動,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
“你是誰?”
如慕容辭所願,江雲離如是問道。
慕容辭看著少年不情不願的模樣,還咬了下唇,好似避之不及,又無處可逃,只能被他逼著再說些其他無可緊要的廢話,退到牆角裡去一樣。
慕容辭愣了兩秒,突兀地笑了聲,“來打斷你腿的人。”
江雲離實在難受,他手扶著的是一處假山,嶙峋的紋路硌著他的掌心,印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生病令他過於虛弱,又因為危險的境遇,時時刻刻處在擔驚受怕中,江雲離現在純靠意念支撐。
他可惜命了。吃了好多苦藥,生了好多場病才活到現在。但是真的太累了。
江雲離的脾氣軟,大多數時候沒有,小多數時候小發雷霆,一頓糕點就能很輕易地哄好。
但他到底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性子雖稱不上驕縱,但很有些小性子,但嘗嘗被人視作是撒嬌對待,就看起來更好理解了。
唯一吃過的苦頭就是蕭行野剛上來的強取豪奪,但還沒過多久,蕭行野就意識到錯誤並及時改正。大概是愛到不知道怎麽再疼惜了,威嚴的帝王看似很有態度原則,其實被少年可憐的眸子多看兩眼,就大有要做個昏君的架勢。也因此,江雲離性子裡的那點嬌氣被縱容得越來越大,小性子更是時不時冒頭,但又常常乖巧可愛,讓人察覺不到,只有親近的人才能感受到這裡面的變化。
江雲離站著站著,又難受又委屈,還想人了,情緒上頭,那點小脾氣一溜煙地跟燒開了的水一樣冒上來,把少年的臉蛋都衝紅了。
他扶著假山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眼角,紅著眼眶嘟囔,“那你打斷我的腿吧。”
“我不要了。”
身上心裡都難受得緊,又一直以來壓抑著情緒,好不容易可以出門呆一會,沒有煩人的慕容修,江雲離挺開心的。
但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看起來就很凶的男人堵著他,威脅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江雲離真的特別委屈,很想大哭。但這樣,他也只是掉了兩滴眼淚,已經很堅強了,應該要有人誇誇他。至少,蕭行野不能再說他是嬌氣鬼,否則他要跟他生氣的。
慕容辭這下是真愣住了,這種情況下,江雲離難道不應該露出恐懼的表情嗎?
現在坐在地上,倔強又生氣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他難道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身份嗎?
一個俘虜都算不上的……
慕容辭走過去,蹲下身,左手摸上江雲離的膝蓋,問道:“我說要打斷你的腿?你沒聽見嗎?”
從未聽過的軟糯黏糊的語調,聽說是中原南方特有的調子,那邊的人都這樣說話嗎?
“聽見了,我也說了,我不要了。”
和慕容辭想象中完全天差地別的反應。就連這一句話,都可以是又乖巧,又大膽。
他難得起了些興趣,怪不得,慕容修這段日子幾乎沒事就往府裡跑,前些時候還和其他勢力的人起了衝突,大動乾戈,原來是這樣有趣的人。
但是,這種性子又是誰養出來的呢?
蕭行野。
呵呵。
一想到這,慕容辭的臉色又陰沉下去。右手臂上被砍斷的傷口每到雨天都會變得難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要復仇,要記著是誰把他變成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沒見到江雲離之前,慕容辭想著,把江雲離的腿打斷,先給他出出氣。
見著人之後,慕容辭又改了主意,他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打斷腿,人大概是活不了了。
還是留他一條命吧,當個樂子,也沒什麽不好。
況且,長得還算合他心意。
蕭行野的眼光,倒是不錯。
==========作者有話說:==========
呼呼,我來啦!七八月份可以正常更新啦!大概兩三天一更,我努力,盡量兩天一更!說不定能日更呢(做夢中),加油加油!我暑期完結的豪言壯志會實現嗎?p人哭了
第73章
“阿嚏!”
圓滑扁塌的鼻子像塊不成形的泥巴, 被一根手指的指背左右揉捏,末了,頗為講究地用手帕一擤, 才算有了鼻子的形狀, 免受了接下來的磋磨。
趙宏把沾了髒汙的手帕往旁邊一扔, 一邊立著的小德子原正走著神, 見不知從哪朝他飛來的臭帕子,竟是直接本能的一個閃身, 堪堪擦過, 嘴裡還作罵著:“哎呦呵, 哪個這麽不長眼,擤了鼻涕的……呃,師傅, 你看這, 哎!”
啪唧一聲, 小德子的頭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趙宏斜他一眼, 又抬手擰他耳朵,力道重得小德子直嗷嗷叫喚,雙手去扒趙宏的手,又不敢用力, 隻虛虛扶在上面,嘴裡喊道:“要掉了!要掉了!公公,饒了小德子吧,小德子還得留著這隻耳朵聽您教導是不是!哎呦!”
“哼!今兒不把你耳朵擰掉都算咱家給下輩子積的德!還不快把帕子撿起來, 給咱家洗了去。”
風一吹, 紅腫的耳朵散著熱氣,跟長了絲線到風裡被吹撓了似的, 小德子卻不敢碰,慌得彎腰去拾地上那又沾了鼻涕又沾了黃沙的帕子。
趙宏見他回了魂,才一甩手裡的拂塵,抱臂立在那,斥道:“聖上跟前伺候著,怎麽也不見長進,莫非真長了個豬腦子不成,就是那狗,也跟七八歲的孩童一般,比你,倒是綽綽有余。”
小德子撅著能掛茶壺的嘴,掀開衣領,把帕子往胸前塞,“師傅,您別怪我多嘴,月兒那些個人日日纏著我問,我也想知道,江公子,何時能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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