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印刻在最明亮的那顆星星上,不僅是因為夢境中,還有著那位神明的戀人,祂也有著相同的名字。
更是因為其瑰麗而過分耀眼,即便花費再多的代價,祂也希望能夠讓它燃燒得更久一些。
〖現在,已經來到終點與新的伊始。〗
殷酆合起最後一頁書,垂眸微笑著,輕聲道:
“我會一直一直等著您的,等待著終將重逢的時刻。”
所以。
醒來吧,老師。
第89章 真愛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艾圖爾庫的紛爭都沒有真正意義落下帷幕的時刻。
這不僅僅是指代的戰爭,那種血腥而染上硝煙味道的煙火,即使是在和平的日子裡,也發生在街角、商鋪、宮殿、以及宮牆掛毯上的每一幅織錦繪卷中。
穿過彌漫著下水道髒汙氣息與食品市場酸澀香料味道的街角,喧囂的余韻在遙遠城鎮的上空,變得虛幻起來。
紫色厚重窗簾掩住了外部的世界,將堡壘內部的石砌殿堂完全隔絕孤立起來,這裡發生的一切,仿佛都逃不出那窗外的黑荊棘圍欄。
先是兵刃撞擊聲。
一縷冰冷的冬日寒風,從微敞著的浮雕木門後溜進來,將夢境攪動。
層層細紗所籠起的雪白床鋪上,沉睡於靜謐夢鄉的青年,被絲質睡袍和柔軟的枕頭所掩埋,看不清模樣。
無所不在的遙遠目光落在枕邊,溫柔而憂愁。
雪白堆砌布料之間,漆黑柔軟發絲的青年掙動了一下肩膀,仿佛下一刻便要從睡夢中蘇醒。
遙遠的視線似乎綻放出了一抹欣喜,卻克制地不攪動雲端的夢境霧氣,左右徘徊著,最終退回了應有之地。
喬池嶼被寒冷的氣息所驚醒時,耳畔悠久的樂聲尚未終止,不同鏡面時空中屬於“自己”的記憶在星空中漸漸暗淡,他卻仍能很清晰地分出彼此。
感到奇異恍惚的同時,他的思緒卻前所未有的剔透清楚。
代表著這一切含義的答案,應當就在眼前不遠處,藏身在深紫色重重窗簾帷幔後方。
墨發青年微微掙動了下,感受到身上的衣飾似乎格外單薄,至少不是足夠在寒冷冬日活動的裝束。
他定了定心神,注意聆聽著四周的響動,只有很遠的地方隱約飄來的金屬碰撞聲,似有人聲混雜其中。
可在這個房間的周遭,卻靜得如同被隔絕於世。不過,既然凜冽寒風已起,這裡的平衡任何時候都會被打破。
喬池嶼確認了周遭環境的暫時安全,小幅度張望了一下左右,支起身體,從宛如小型宮殿般的床架間坐起身。
他的身上是式樣繁複卻過分脆弱的雪白睡袍,松動的領口細綢帶滑落,露出一小截鎖骨。
青年感到稍許有些臉頰發燙,就算知曉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旁人見到自己這般模樣,也還是無法處之淡然。
只要自己找到些別的東西穿上,在被發現行蹤前,遮蓋過去就好了。
他翻身而起,從雕紋木床柱後張望著這間過分寬敞空蕩的房間,窗戶被沉沉的帷幔遮擋,而唯一可能放著衣物的漆面衣櫃,在靠著牆很遠的那側。
就在墨發青年心間緊張,做好準備要離開這片地方時。
正對著床架前方遠處的浮雕木門後,一道冰冷卻彬彬有禮的話音聲,宛如恰到好處般傳來:
“國王陛下邀請您前往小花廳,請盡快準備好出發。”
喬池嶼被這宛如幽靈鬼魅般的聲響,嚇了一跳,都來不及思索拒絕和推脫的理由,隻條件反射般握緊了身旁的懸垂細紗,緊繃起心神。
為了不令人起疑,發現他毫無在此之前的記憶,在兩秒鍾短暫的思索過後,他聲音含糊低低道:
“我沒有合適的裝束,有什麽其他更暖和的服裝……”
他的話音悶沉而不太清晰,從遠處聽去,幾乎很難察覺到有什麽異樣。
浮雕木門後的冰冷嗓音,沒有對此產生任何疑惑的模樣,只聽一聲靴底轉動的利落聲響,那道身影應答道:
“明白了,請稍作等候。”
喬池嶼心頭古怪地砰砰跳動,不知曉在這片建築物的另一端,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會是什麽。
被門外的那道身影盯住,他短時間內要尋找脫身的機會就很難了。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半小時後,墨發青年被淺金色刺繡綢緞與米色蕾絲花邊所包裹著,從上到下,甚至就連領口都被繁複絲飾點綴著。
行動有些困難,那也是這般宮廷服飾的核心特色所在。
宛如一座小型鎧甲安在身上,不過至少足夠暖和,也足以抵擋一定程度的衝擊。
青年行走在錯落而複雜的長廊間,距離他的引路人約莫兩米左右,他不引人注意地審視著引路人的衣著和舉止行為,回憶起方才。
在自己提出裝束的話題,試圖拖延時間後,門外的那道身影安靜離開了。
腳步聲雖然遠去,但喬池嶼卻清楚地知道,外面某處定然還有其他盯著自己的“什麽人”,而他卻沒有辦法確認對方的身份。
那道平靜的腳步聲很快回到門前,捧著一隻很長的木盒,而就是這個時候,青年第一次看清楚了對方——
他有著宛如牆紙般的被塗抹蒼白的膚色,被禮儀式的灰色假發包裹,身著淺色絲絨外衣,而除了那對冰冷的眼珠,對方臉上近乎看不出任何其他神情。
喬池嶼接過木盒,沒有接受任何的幫助,以最快的速度囫圇吞棗換上了外出的著裝,純粹是出於禦寒和防護。
而在房門外,盡管保持安靜,那個人仍在時刻監視著。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錯落而繁複的長廊間。青年的思緒從方才的換裝中離開,開始觀察起四周模樣來,並注意到兩人所走經過的拐角越來越多。
從偶爾能瞥見窗戶外濃墨色的松木,到越發寂靜壓抑的長廊,他們似乎走了很久,就連起初隱隱能聽見的兵刃碰撞聲,都被牆面的象牙白浮雕所淹沒。
喬池嶼忽而開口道:
“其實我們並不是去見國王陛下,是嗎?”
規律的腳步聲沒有因為青年的話語而有所停頓,仿佛並不擔憂籠中鳥有可能逃離至任何其他的地方。
眼前的道路來到盡頭。
圓拱形窄高的長廊間,冷冰冰的引路人轉過身,從身前的內側口袋,取出了一枚銀白色精致的弧形鑰匙。
他背對著表面看起嚴絲合縫閉合的石牆,握著鑰匙,張開口注視向青年。
就在喬池嶼即將聽清楚,引路人所說出的那句話語前,弧形鑰匙猝然從那個人的手中滑落。
伴隨著金屬與地面的清脆撞擊聲,那道身影也被擊墜落在地。
青年目露驚詫地忍不住後退一小步,便看到一道漆黑毛呢披風的身形,從繁複凌亂的圓拱頂上一躍而下,單膝抵住了被擊暈的引路人。
披風劃下一道弧線,那道漆黑身影抬起頭。
墨發青年看清了那個人的神情,並且因那其中難解古怪的意味,而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位有著相當漂亮灰霧色眼眸的騎士,鐵質的頭盔將飄動的短發壓在額角邊,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喬池嶼。
忽而,黑衣騎士伸出一根指頭來,做出噤聲的手勢,靠近著象牙白牆面的一側輕聲道:
“聽,他們已經很靠近了。”
喬池嶼宛如被那道聲音所蠱惑,分明無法從記憶的深處,辨認出眼前騎士的任何身份,卻還是下意識地開口:
“我,他們……是誰?”
騎士從昏迷的引路人身旁站起,他的手中旋了一圈銀白色鑰匙,輕聲笑著答道:
“他們是其他人,平民、士兵、貴族頭目、屠夫、商鋪學徒工、樹木、河流,他們想來爭奪你,即使從來也不曾知曉你的名字。你會期望怎麽做?”
第90章 夢醒
雪水滴入白玉雕砌的圓形噴水池內。
漣漪打破了原本靜止的水面,將其上映照出的天空與地平線推遠,直至溢出池子邊緣。
天穹之上的視線,憂鬱而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盤中的棋子物件,將硝煙從堡壘的這側,稍許誘導向那邊,拖延一會兒時間,再打開中間的幾扇鐵門。
圓拱形長廊盡頭的密道石牆外。
墨發青年僵硬地站在騎士與引路人面前,無法理解對方的話語。
來自其他時空中“自己”的記憶,卻令喬池嶼隱隱有所感知,黑衣騎士說的那些話語並非謊言。
現在引路人已經被擊暈,所謂的國王和自己會身處此地的理由,線索便斷在這裡了。
漆黑毛呢披風的騎士眨了眨眼,似乎能了解到青年的困惑之處,微笑著轉過身。
他的左手,拿著引路人身上奪來的銀白色鑰匙。
他的右手,只有覆著銀甲手套的空空蕩蕩的掌心。
喬池嶼聽見對方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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