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爬上小山坡,邵亦聰在山頂用狗尾巴草和栗子般大小的野果做了一隻小狗——果子拚作身軀與腦袋;短小的細枝當四條腿,再用兩根掐短的狗尾巴草做耳朵,一根當尾巴。
“送給你。”邵亦聰向文毓遞出“小狗”。
文毓滿心歡喜地接過,壞心眼地問,“我可以給它命名為‘聰聰’嗎?”
邵亦聰不置可否,反而建議道,“叫‘毓寶’比較好。”
兩人又打鬧起來。
玩累了,他們躺在草上,文毓一手一腳搭在邵亦聰身上,鼻尖輕輕蹭著他的下頜。
微風輕拂,陽光溫暖,空氣中是山野花草與泥土混合的自然氣息。
文毓手裡攥著小狗,正要眯眼,誰知道邵亦聰低聲對他說,“毓寶,別惹火。”
那聲線讓他心癢起來。
“我又沒做什麽……你別耍流氓……”
邵亦聰笑,胸腔微微震動,“耍流氓的是誰呀……”
他們一路狂奔回帳篷。
小狗被留在帳篷外把風,而那兩個耍流氓的人,在帳篷裡互相用身體“教訓”對方。
傍晚,文毓坐在帳篷口,披著薄毯子,一邊玩著手裡的小狗,一邊注視著不遠處正在煎牛排的邵亦聰。
暮色中,邵亦聰低垂著眉眼,認真地盯著牛排火候,熟練地撒著調味品。
戶外的空氣逐漸清涼,而火熱的肉香卻讓人心生滿足。
沒有比這種煙火氣,更讓人覺得幸福。
邵亦聰抬頭,與文毓的視線對上。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對文毓說,“快好了。”
文毓捏了捏小狗的尾巴,手裡毛茸茸的觸覺,化為了心裡的悸動。
邵亦聰切好牛排,裝盤,端過來,送到文毓的嘴裡。
“味道怎麽樣?”
文毓眯起眼,“好吃!”
邵亦聰讓文毓坐到他的大腿上,繼續喂食。
“你也吃嘛!”
“想看你吃完。”說著,邵亦聰吻上他的臉。
“我又不是小孩……”文毓嘴上這麽說,身體卻緊貼邵亦聰。
夜幕完全降臨,文毓帶邵亦聰到他們家的院子。
院子是老院子,沒有太多安保措施,白天有人來打理,晚上漆黑一片。
以防有人發現,文毓悄悄開鎖,打著電筒,帶邵亦聰四處參觀。
他指著庭院裡的石桌石椅,“夏天夜晚,我們一家人會坐在這裡吃西瓜聊天。”
走進大廳,“有時候,我們會拖來涼席鋪在這兒,敞開大門,大家排排躺,扇著蒲扇,玩成語接龍。”他興奮地介紹。
他帶他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擺設簡單,文毓打開木櫃門,裡面掛著幾件薄薄的小孩兒長袖外套。
“這是我媽媽親手做的,夏天蚊子多,外出抓螢火蟲會披上,不悶又防蚊。”
因為是母親給他做的,所以一直保留到現在。
文毓玩心起,拿出其中一件,往邵亦聰身上比了比——襯得後者像巨人。
文毓把小小件的衣服往邵亦聰背上披過去,“希望我在媽媽那裡得到的愛,也能和你分享。”
邵亦聰接受他的心意,把兩隻小袖子系在脖子上,問文毓,“好看嗎?”
文毓哈哈大笑,“好看!”
從院子裡出來,文毓領著邵亦聰到他們抓螢火蟲的地方。
“夏天,這裡會有一閃一閃的微光,我們一家人會把它們抓起來,然後放生。”現在林子中,只有蟲鳴。
邵亦聰牽著文毓的手,“我想起了回息林裡的流螢蟲。”
除了冬季,流螢蟲都會在林子的夜間出沒。
邵亦聰的話喚起了文毓的回憶。“亦聰,當時我說自己為了應付社交場合要練跳舞,其實是騙你的。……我以為你要結婚,我想趕在你的妻子前面,先和你跳一曲在婚禮上會跳的舞。”
邵亦聰圈起他的腰身,額頭抵著文毓的,“毓寶,我的另一半,只會是你。”
他繼續說,“那個時候,你在看流螢蟲跳舞,而我卻想吻你。”
兩人凝視彼此,嘴唇輕輕靠近。
婚禮的交際舞只有一支;而他們唇齒相交,輕慢地轉著無盡的圈,跳著隻屬於他們的舞。
回到帳篷中,兩人的頭髮都沾了夜露。
邵亦聰拿出手帕,給文毓擦了擦。
文毓眼尖,認出了這就是他還給邵亦聰的手帕。
他抓住邵亦聰的手,讓他停下動作,“……我以為你不再用這條手帕了。”
邵亦聰疑惑,“為什麽?”
“……我當時以為你不喜歡用被我碰過的東西,又或者它上面沾了茶香,你不喜歡。”文毓悶悶道。
邵亦聰失笑,解釋,“如果用了就得洗,那上面的香氣就沒有了。”那時候,他還處於對文毓似喜欲拒的不自知階段,手帕上面的香氣很淡,他下意識把手帕收好保存,並非故意不用。
“不是因為不喜歡?”文毓挑眉。
“怎麽會。”
邵亦聰的堅定回應取悅了文毓,文毓坦白,“……那時候我說不小心把手帕混在茶包裡,其實是騙你的。我故意讓它染上茶香,那樣你身上就會有我的味道。”
邵亦聰嘴角微翹,並不介意,“嗯,明白,人設需要。”
文毓沒好氣,撞了一下他的胸膛。
第二天,在回程的路上,文毓把狗尾巴草小狗放在打開的車窗邊沿,它迎風站立,長耳朵被風吹拂得像浪花一樣往後飛舞,尾巴也高高翹起,頑皮又憨態可掬。
“亦聰,你看!”他笑著招呼邵亦聰來看小狗。
邵亦聰轉頭看一眼,笑了。
可愛、歡快、又無比動人。
和他愛的人一樣。
繾綣蜜意,抵擋不住假期截止日的到來。
車站的地下停車場。
“砰!”邵亦聰合上車尾箱蓋,文毓上前,替他推動放著背包的行李箱,兩人並肩走離車位,來到路邊。
停車場這一區的人不多,邵亦聰轉頭看文毓,“好了,你送到這兒就好。”
他知道,文毓今天還要趕回學校,準備學生會主席候選人的辯論會啟動會議。早點動身,時間會寬裕些。
“嗯。”文毓點頭,卻沒有挪步,反而問,“你的車子怎麽辦?”
“我的律師會來處理。”
“哦。”他抬眼看邵亦聰,“……你回到營地,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定期給我打電話。”
回息林營地對通訊設備的管理一向嚴格,不過組長們有特殊許可,每人配有一部老式手機,不必佔用電話亭,可隨時聯絡外界——只是邵亦聰幾乎不用,因為沒什麽電話要打。
但現在不一樣了。
“放心,我肯定會的。”他們終於知道了彼此的聯系方式。但是營地的通話時間有限制,邵亦聰接著說,“還給你寫信。要是到了鎮上,還會和你視頻。”
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上一次送糖那樣的錯過了。
說起糖,文毓叮囑道,“別忘了,吃完那三分之一的糖,你得親自來找我要。”
昨晚,他把送給邵亦聰的一整袋糖收回了大部分,隻留下三分之一。他半是撒嬌半是命令,讓邵亦聰吃完了,就來見他。
“好。”邵亦聰再次點頭答應。
“那……你路上小心。”文毓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小小分別而已。
讓邵亦聰安心回營地。
文毓朝他微笑,“我看著你離開,我再離開,回校時間來得及。”
邵亦聰接過文毓手裡的行李箱拉杆,“……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推著行李箱,邁開步子。
就這麽個轉身的瞬間,文毓的眼眶就開始發酸。
他拚命抿唇,強行按住情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生怕漏掉邵亦聰離開的哪一秒。
忽然,邵亦聰停住了腳步。
從沒有哪一次離開帝都,能讓他覺得這麽難受。
心口像被無數細線牽著,每走一步,線就扯緊一分,勒得發疼,連鼻腔都發酸。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那麽一個人,讓你的每一步都隻想奔向他。
邵亦聰回頭,文毓就站在原地望著他的方向。
他轉身,猛地朝文毓衝過去,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文毓也用力回抱邵亦聰,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毓寶,我舍不得你。”邵亦聰在他耳邊低聲呢喃,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克制才沒有失控。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文毓,他將來會為了一個人愛得要生要死,他肯定會一笑置之,“哇,好誇張。”
可眼下,就是這麽誇張。
“鈴——”文毓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濃得幾乎化不開的繾綣氛圍。
是競選團隊的小夥伴打來提醒電話。
結束通話後,文毓收起手機。邵亦聰撫上他的臉,指尖溫柔,“回去吧,這次,輪到我看著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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