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基地內,應逸塵手中的工具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望向西方。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遠在能量中心邊緣的衝擊,即便被削弱了無數倍,其蘊含的規則層面的震蕩,依舊跨越了空間,精準地傳遞到了這片“淨土”。
同一時間,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生命的終結。
京港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那聲震鳴和隨之而來的心悸意味著什麽——能量中心,出事了!
伏晝抬起手,朝著西南方向指去——
陰雲之中,星辰未落。
他稍稍心安。
難熬的等待又持續了一天。
“不行,我坐不住。”楚梟起身,說:“我去城門等他們,你們在這兒守著,別跟過來。”
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踏著夕陽最後一縷殘光,出現在京港第一道防禦線外時,所有看到他們的士兵,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是任務小隊。
他們回來了。
今日安排值守的雷震,立刻衝出迎了上去。
“你們終於回來了!”雷震一個九尺大漢,眼眶都紅了,數著這些人,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蒼衡掃了他一眼,擦肩而過,沒有說話。
楚梟朝著楚靈焰走了過去。
此時的楚靈焰,身上的衣服破損不堪,沾滿了暗紅色的結晶粉塵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片死水般的沉寂,那雙曾經璀璨奪目、時而漫不經心時而凌厲逼人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和冰冷。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卻都像是踩在某種沉重的韻律上,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近乎實質的低氣壓。
楚梟即將衝出口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因為他看到了楚靈焰那雙空洞的眼睛,以及他手臂上無法掩飾的、自行掐出的猙獰傷口。
“兒子。”楚梟抬起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靈焰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穿過防線,朝著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
楚梟深吸口氣,看著楚靈焰的背影,轉而對陵雪飛說:“小樓他……”
“沒回來。”陵雪飛滿臉苦澀,順便將回到幼體狀態的小滿遞給楚梟,說:“哭了一路,體力不支又暈過去了。”
楚梟心頭一悸,眼眶有些澀。
他把小滿抱過來,踹在懷裡,低頭瞅了眼可憐的小崽子,說:“我得找我老婆過來,這可太完蛋了。”
“楚靈焰狀態不對。”沐歌已經疲憊不堪,對楚梟說:“他的反應太冷淡了,我怕會出事。”
楚梟頭大如鬥:“不出事就怪了,我這個兒子,隻喜歡謝隱樓一個人,謝隱樓死了,他也就枯萎了。”
楚靈焰走過長街小巷。
這是謝隱樓的家鄉。
但此時,這些喧囂和煙火,讓他感到厭倦。
楚靈焰站在京港指揮中心的眾人面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寫滿擔憂和詢問的臉,最後落在陳靖身上,開口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王一鶴死了。”
眾人心中先是一松,隨即又猛地提得更高。
“那……謝隊呢?”陳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其實已經從楚靈焰的狀態中猜到了答案,卻仍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楚靈焰沉默了。
大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宣判。
幾秒鍾後,他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淚光,只有一片凍徹骨髓的寒冰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他留在那裡了。”楚靈焰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為了阻止第三次爆發。”
“嗡”的一聲,陳靖隻覺得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傅燁扶住。
他猛地閉上眼睛,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伏晝和趙清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沉痛。
第770章
盡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證實,依舊讓人難以承受。
那個總是沉穩如山、默默守護著京港秩序的男人,那個強大的、幾乎無所不能的謝隱樓,真的回不來了。
沉重的悲傷如同濃霧般籠罩著指揮部,但楚靈焰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將這悲傷瞬間炸碎。
“陳指揮。”他看向陳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之內,組織所有幸存者,撤離京港。”
“……什麽?!”陳靖猛地睜開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心頭一驚,說:“撤離?撤到哪裡去?京港是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地!是現在唯一的——”
“唯一的淨土?”楚靈焰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這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蒼涼。
他望著窗外的天穹,說:“很快就不是了。王一鶴雖然死了,但他強行引動的能量衝擊,加上謝隱樓最後的封印,只是暫時延緩了進程。能量核心的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J能量已經對原本的生態結構造成徹底破壞,人類的末日,才剛剛開始罷了。”
陳靖欲言又止。
楚靈焰環視眾人,道:“屆時,京港這塊”吸鐵石”,會吸引來什麽,你們應該清楚,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我們能去哪裡?”陳靖痛苦地抓了抓頭髮,“外面到處都是異變怪物和扭曲之地!京都基地距離太遠,地下城也不夠所有人進去……”
“那是你們需要考慮的問題。”楚靈焰的聲音冷酷得不近人情,“去京都,去129,或者另尋他處。你們可以和129合作,要他們盡快把剩下的純淨能量帶回來,盡可能多的得到異變者,但七天后,我不希望再在京港看到任何一個活人。”
“楚靈焰!”陳靖又驚又怒,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幾萬條人命!你說放棄就放棄?京港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
“心血?”楚靈焰看向他,眼神裡沒有任何波動,“比命重要嗎?謝隱樓用命換來的時間,不是讓你們留在這裡等死的。”
提到謝隱樓,陳靖像是被扼住了喉嚨,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臉色漲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伏晝神色冷淡,轉身朝外面走去。
他是為謝隱樓而來的。
如今謝隱樓死了,京港將來如何,都與他無關。
陳靖看向趙清晏。
他希望這位從京都來的核心人員,能夠給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然而趙清晏卻搖了搖頭,說:“京港是靠小楚的防禦陣撐到這裡的,他做任何決定,其他人都沒有置喙的權力。”
陳靖沉默片刻,試圖冷靜分析:“我知道情況危急,但組織大規模撤離需要時間,七天太倉促了。京港而且,就算要撤,京港的防禦陣難道不能……”
“防禦陣我會處理。”楚靈焰再次打斷,他似乎懶得再解釋,轉身朝外走去,“七天,只有七天,如果七天后京港還有人沒撤離,我將會收回防禦陣。”
“早就有人想要離開了,這次,我讓他們得償所願。”
陳靖還想說什麽,卻被旁邊的傅燁按住肩膀,搖了搖頭。
“楚大師。”傅燁問:“我們都走了,那你呢?”
楚靈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會留在這裡,等他回來。”
楚靈焰的命令,在京港掀起了軒然大波。
恐慌、不解、憤怒、絕望……各種情緒在幸存者中蔓延。
放棄家園,前往未知的、充滿危險的荒野,這簡直是讓他們去送死!
陳靖頂著巨大的壓力,與伏晝、趙清晏、楚梟等人日夜不停地商討撤離方案。
“昨天去見他了,勸過了,沒用。”楚梟說:“我這個當爹的都勸不動,你們就更別說了。”
趙清晏搖頭歎息,說:“謝隱樓沒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我弟弟交代。”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沐越皺著眉頭,不太能理解:“京港不是謝隱樓的家鄉嗎?他既然不打算撤了防禦陣,也不打算離開,多一些異變者留下來也是好的。”
“你懂什麽。”陵雪飛歎了口氣,說:“二波能量還是太強悍了,外面的異變並沒有結束,京港馬上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楚靈焰讓所有人離開,是因為他要一個人,抗衡所有朝京港湧來的異變怪物。”
沐越像是被掐了脖子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走吧,都走吧。”楚梟擺擺手,很是無奈,說:“我這個兒子,就是這麽個倔脾氣,他決定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說:“不對,有人能改變,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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