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如同在濃稠的、活著的墨汁中艱難前行。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不斷扭曲變化的、由能量和未知物質構成的“基底”，時而堅硬如鐵，時而柔軟如泥，甚至偶爾會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翻滾的、更加深邃的幽暗。

　　一行人，在幽暗之中尋找很久。

　　還是沐越咳嗽一聲，起身道：“我能感應J能量方向，你們還是跟著我走吧，再晃下去，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沐歌聞言，面露擔憂之色，說：“你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沐越切了一聲，說：“那也不能總讓楚靈焰這小子出風頭，搞得好像我們129都是廢物一樣。”

　　楚靈焰落在沐越身後，說：“我沒這麽想過。”

　　沐越嘴角微抬，猛地釋放出所有追蹤觸角，抬手朝著某個方向一指，說：“朝這邊走。”

　　隨著沐越，一行人不知在混沌之中走了多久。

　　眼前的迷障越來越淡，突然之間，陵雪飛倒吸口涼氣，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周圍的景象光怪陸離，超出了任何生物想象的極限——

　　他們看到一座由無數慘白人臉堆砌而成的“山丘”，那些人臉表情扭曲，嘴巴無聲開合，眼中流淌著黑色的能量流。

　　他們看到一條流淌著粘稠七彩液體的“河流”，河中沉浮著各種無法辨認的器官和金屬碎片，散發出甜膩而腐敗的氣息。

　　他們看到一片“森林”，樹木是由扭曲的脊椎骨和神經束纏繞而成，枝頭掛著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半透明的果實……

　　這一切，都是能量核心地帶的汙染，或者說是一種逆於常理的進化。

　　所有人都被這逆天的場景給震懾住了。

　　他們不敢想，如果J能量二次爆發，那麽外面的世界，將會變成怎樣。

　　這一趟，他們來對了——

　　哪怕把命留在這裡，也要阻止J能量繼續擴散。

　　否則，妖族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警告！警告！環境精神汙染指數超過閾值！宿主請保持靈台清明！】系統009的聲音帶著尖銳的警報聲。

　　楚靈焰默運心法，固守本源，將那些試圖侵入識海的瘋狂意念驅逐出去。

　　他看向謝隱樓，後者對他微微點頭，示意還能支撐。

　　“能量流向在指向一個中心。”楚靈焰感知了片刻，指向一個方向，“那裡的波動最劇烈，也最有序。”

　　這種有序，並非正常的秩序，而是一種被強行約束、壓縮到極致的混亂核心，如同風暴的風眼。

　　沐越猛地吐了口血。

　　“他不行了。”沐歌憂心忡忡，扶著沐越，說：“J能量汙染太嚴重，我先給他療傷。”

　　蒼衡看著渾身燥動已經無法維持人形的大妖，對楚靈焰道：“之前以為J能量無法影響妖族，現在看來，只是濃度不夠，我們不敢繼續深入了，我擔心濃度繼續加深，他們會率先扛不住失去理智，到時候，對手就多了幾個。”

　　妖族的確比異變者更容易失去理智。

　　陵雪飛左手一抬，一把金色的長槍出現在手中。

　　一道金色的防護罩瞬間籠住所有人。

　　“我隨你們去。”陵雪飛說。

　　“你守著他們。”謝隱樓說：“如果出了意外，只有你能護著他們離開。”

　　夕照露出了一個煩躁的表情，想要跟謝隱樓一起，卻又得給人當坐騎。

　　“讓那隻鳳凰崽子過來替本少爺。”夕照說：“我跟著去。”

　　“你也留下來。”謝隱樓給了楚靈焰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將肩頭的小滿交給陵雪飛。

　　“爸爸！”小滿啾了一聲，撲楞著翅膀要跟過去。

　　“你也留下。”楚靈焰語氣不容置喙，環視四周，說：“諸位不過凡夫俗子，裡面的路，你們進了就是送死。”

　　沐越艱難地抹了把嘴唇的血，說：“你說這話，真是欠打。”

　　陵雪飛點頭認可，說：“確實，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一定要跟他們打一場。”

　　蒼衡已經化作人形，身披長甲，抱臂而立，冷傲道：“人們見了我，總敬我為龍王，還是頭一次有人敢說我是凡夫俗子。”

　　謝隱樓輕笑，說：“確實欠打，不如等出去之後，再決勝負。”

　　“那是肯定的。”夕照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楚靈焰笑道：“我懂，毒唯隻對真嫂子破防。”

　　夕照：“……”

　　楚靈焰說：“你說，王一鶴會在哪兒？”

　　第767章

　　來的這一路上，他們都沒看到王一鶴。

　　“我猜，他會先我們一步進入核心地帶。”謝隱樓眯了下眼眸。

　　“我猜也是。”楚靈焰手中掐了個雷訣，說：“他最好在裡面，剛好做個了結。”

　　謝隱樓頷首，手中紫鞭懸於空中，說：“走吧。”

　　兩人著那個方向小心翼翼地步步深入。

　　越靠近中心，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仿佛有什麽龐大無比的意識，正冷漠地俯瞰著闖入它領域的螻蟻。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沉悶如同擂鼓般的巨響。

　　這道響聲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骨骼和金屬摩擦的聲音。

　　楚靈焰打了個手勢，兩人立刻隱匿在一塊散發著暗淡熒光的、如同巨大瘤狀物的怪異結構後面。

　　這怪異結構是活的。

　　哪怕是放在今天之前，楚靈焰也從來沒想過他會選擇這種東西當掩體。

　　但沒辦法，形式比人強。

　　透過縫隙望去，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楚靈焰和心志堅毅如謝隱樓，都感到一陣寒意——

　　那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沸騰的岩漿，從中噴湧而出，形成一道連接天地的恐怖光柱。

　　而在深淵邊緣，一個龐大、扭曲的身影正屹立在那裡。

　　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

　　楚靈焰捏緊了手中的雷訣，蹙著眉頭打量著那個不明生物——

　　他的下半身仿佛與深淵邊緣的暗紫色晶石融合在了一起，無數粗大的、如同樹根又似觸須的能量管道從晶石中延伸出來，刺入他的身體，汩汩地輸送著狂暴的能量。

　　他的上半身膨脹了數倍，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能量體般的狀態，可以看到內部有幽光在瘋狂流轉。

　　他的背部，生長著七八根揮舞的、由純粹能量和金屬碎片構成的猙獰觸手。

　　他的臉龐依稀還能看出王一鶴的輪廓，但雙眼已經完全被幽紫色的光芒取代，嘴角咧到一個非人的角度，帶著狂熱而殘忍的笑容。

　　謝隱樓輕輕吸了口涼氣。

　　“這個瘋子。”他低聲說。

　　“原來這才是他來J源點的目的。”楚靈焰說：“我爹曾經跟我說過，打架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遇到瘋子，因為瘋子的想法，總是和常人不同，他們不會點到為止，而是至死方休。”

　　眼前的王一鶴，正張開詭異的雙臂，仿佛在擁抱那毀滅性的能量光柱。

　　他口中發出非人的咆哮：“更多！給我更多！還不夠——距離完美的融合還差一點！”

　　在他的周圍，匍匐著數十個形態各異的融合怪物，它們像是被催生出來的護衛，身體由野獸、人類殘肢和金屬機械胡亂拚接而成，散發著混亂而強大的氣息。

　　這些怪物似乎沒有理智，只有對王一鶴和深淵能量的本能服從。

　　“他在主動吸收J源點的能量，試圖強行完成自身的終極異變，並引導第二次爆發提前到來。”

　　謝隱樓瞬間明白了王一鶴的意圖。

　　這個瘋子，不僅要利用這股力量，還要成為這股力量的掌控者。

　　“他身上的能量波動極不穩定，已經到了臨界點。”謝隱樓低聲道，手已中的鞭子已經懸浮在半空之中，道：“也很危險，一旦受到強烈刺激，可能會直接引爆。”

　　“是什麽讓他敢做這種決定？”楚靈焰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卻又差了一點，他喃喃道：“吸了J能量，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算得到了力量，也沒了肉身……肉身，等等，肉身！”

　　他猛地看向身邊的謝隱樓。

　　電光火石間，楚靈焰想明白了關鍵節點。

　　謝隱樓也同樣意識到什麽。

　　“好一個王一鶴。”楚靈焰幾乎咬牙切齒，手中雷電爆閃，“好一個奪舍者。”

　　王一鶴的目標，從來都是謝隱樓。

　　他覬覦這具身體已經太久。

　　變成怪物又能如何？

　　他修煉的奪舍功法，在絕對碾壓的力量加持下，終將奪走屬於謝隱樓的軀殼。

　　想到這裡，楚靈焰幾乎勃然大怒。

　　幸好提前來了。

　　否則等王一鶴完成異變，釋放二波能量離開源點，他們恐怕真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和他之間，早就該有個了結了。”謝隱樓的鞭子，比他更早出現在王一鶴的視野中，他騰空而起，長鞭宛若長龍，冷聲道：“師父，我來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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