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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聽我狡辯_小白白梨【完結】》第82頁
  彩翼鳥雖蘇醒,卻神力盡失,記憶全無,天道將它收為靈寵,賜名“法音”。

  法音通體雪白,尾巴上插著一片粉羽,這片粉羽的力量已被汲取乾淨,只剩下美麗的空殼。盡管如此,它卻對這片唯一的彩羽十分珍愛,每日都梳洗數十遍。

  法音失了神力,便與普通鳥族一般性情,機敏膽小,溫順聰慧、擅取悅他人。它總是偷偷下凡,鳥兒天性使然,它喜歡看凡人臉上的笑意,無論是劫後余生的狂喜,還是如釋重負的舒展。

  但它只是一隻尋常鳥,無力施為。直到它在天界尋到一片靈光流轉的許願草田,便悄悄啄食,借助其中微弱願力,轉身幫助世人達成願望。

  久而久之,它也得了人間的零星信奉香火,攢下一絲神力,自悟出讀心法術,因為它想知道無牽無掛的僧人為什麽哭泣,有親有友的帝王又為什麽孤獨。它還將此法術教與當時唯一好友,天道的座駕,黑龍。

  但平靜的日子總是有限。後來,一位比天道更強的存在發起了挑戰——魔尊癡無妄。

  仙魔大戰,至此爆發。

  癡無妄人如其名,癡迷力量,狂妄自大,他在人間肆意廝殺,視眾生如草芥。仙盟奉天道之命,全力剿殺魔尊,而法音作為天道信使,時常降臨人間,鼓舞士氣。

  “快看!那是什麽?”

  “是彩翼神!”

  “天道沒有放棄我們,正義與我們同在!”

  彩翼鳥展開法相,灑下療愈雲雨。聖潔,美麗,震撼,難以用言語形容,所有目睹者無法移開眼,包括正在殺戮的魔尊,但對比別人,他眼中沒有敬畏,只有征服的欲望與惡劣的興奮。

  從那一刻起,他頻繁作禍人間、挑釁天道,隻為遠遠觀得那隻曇花一現的神鳥。終於機會降臨,他設下詭計,偽裝成一名重傷的仙盟修士,騙過了彩翼。

  “跟我走。”癡無妄撫摸它的尾巴。

  沾染魔氣,彩翼法相消退,變成人形,也露出鳥族本性,懦弱又溫順。

  癡無妄順利玷汙了他心心念念的純潔。

  當象征美好的神鳥不再純潔,天道大怒。法音自願浸入冰寒刺骨的清靜池,日複一日地懺悔贖罪。

  “乞求您……寬恕我。”

  “不,法音,你犯下滔天大錯,不可饒恕。”

  癡無妄突破天界重圍,踏進寒池。

  他給法音講世間種種,陪伴他。帶來他愛吃的許願草。也在那個清淨池裡,強迫了正在因不潔而贖罪的法音,日日如此。

  法音並非人族,心思純粹,極易產生依賴感,在他腦子裡,陪伴即是愛。盡管面前男人對他做了奇怪的事情,卻也替他洗去汙垢,輕撫他的頭,同他說話,還與他一樣珍視他的粉羽。

  “法音,跟我走。”癡無妄總是道。

  “法音,我喜歡你。”

  “法音,你想要什麽?”

  法音太寂寞了,鳥兒需要依偎,需要依賴,只能一邊贖罪,一邊與他交談。但他不知什麽是喜歡,也沒有想要的,只能指著穿越雲層的黑龍,說自己想變成威風凜凜的龍。

  癡無妄輕笑一聲,撫摸他的頭。

  “法音,張開腿。”

  “法音,你真美。”

  “法音,跟我走。”

  “請你不要碰我,羽毛已經清洗一遍了。”

  “我想要恢復純潔。”

  “我在贖罪,不能跟你走。”

  癡無妄故意將渾濁弄滿他的臉,道:“法音,坐上來。我可以讓你變得純潔。”

  此事被天道知曉,天威震怒,卻也提出用法音同癡無妄交換,代價就是他的所有力量。癡無妄回以一聲冷嗤:“癡心妄想。”

  癡無妄勢在必得,與天道決戰。

  天道式微,法音第一次鼓足勇氣,掙脫贖罪泉,替天道擋下致命一擊,隨後命隕。羽翼化作萬千碎片,灑落人間。

  癡無妄低眼凝視很久,不知怎的,沒有乘勝追擊,反而自毀靈體,追隨零落的羽毛,墮入轉世輪回。

  天道蕩平魔域後,深知此戰未了,一旦癡無妄得到法音轉世,必將歸來復仇。他以無上靈力煉製出一面招魂幡,從天地間喚回了法音一絲流散的魂魄。

  萬物魂靈,皆由七魂六魄構成,善惡交織、剛柔並濟,彼此製衡,方成完整心性。天道召回的這道魂魄名為“順”,並將其親手碾碎。

  順從不再,心性失衡,唯剩極端。法音轉世再不會如彩翼一般,無限妥協,無限低頭。癡無妄如法炮製強迫法音,只會引起二人爭鬥,不死不休。

  而魔族一向如此。

  “兩個一身傲骨的人,怎肯為彼此俯首,相愛走到一起呢。”

  “那你們便永留人間,世世相遇,世世相爭,糾纏至死吧。”

  第八十九章 終戰(三)

  “法音,你不認得我了?”

  那株詭異的人頭花輕輕顫抖,像是在發笑,每一片花瓣上的面孔都跟著晃動,紛紛揚揚。那些臉,有和藹的,有天真的,有喜悅的,全是陳景殊自幼所熟悉所親近的。

  可它們沒有頭髮,一顆顆光溜溜的頭顱擠在一起,看得陳景殊心裡不適,隻當是仙盟請來的奇異人士,下意識持劍後退。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此處是萬丈高空,腳下只有流動的浮雲,四周白霧彌漫。而那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正從人頭花的底部延伸出去,如同它的根莖一般扭曲蔓延,直直插入下方的血山血海。

  陳景殊頓了一下,抬起頭,問:“你是誰?”

  人頭花仍在發出似笑非響的顫動:“法音,人間一遭,你糊塗了?我不信你不認得我。”話音落,它突然飛身靠近,枝葉間的人頭搖晃不止,每一張臉都在笑,笑聲層層疊疊,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伴隨這些笑聲而來的,是紛雜錯亂的記憶,如潮水般擠入陳景殊腦海。他頭痛欲裂,本能地向後退去,但人頭花緊追不舍,陳景殊索性封閉六感,不聽不看,猛地揮劍,將那些熟悉的面孔斬了個稀巴碎。

  花瓣四散飄落,笑聲也戛然而止。

  陳景殊大口喘著氣,低下眼,只見腳下的凌亂碎花迅速變得透明,像一團霧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環顧四周,但所見皆是白茫茫的雲,一片空寂。那些笑聲與景象,仿佛只是他恍惚的錯覺。

  “法音。”

  忽然,一聲可怖笑語從頭頂壓下。

  陳景殊立即抬頭,只見那株人頭花不知何時懸在上空。它緩緩下降,身軀逐漸扭曲膨脹,最終落地時,化作了一棵巍峨大樹。

  樹乾蒼勁,枝葉繁茂,通體籠罩著一層聖潔白光。樹上結滿金燦燦的果子,像有生命一樣,胡亂撞擊著枝葉,似是想掙脫束縛。

  但一落地,那些果子便長出人臉,齊刷刷轉向陳景殊。它們明明在無憂無慮地笑著,沒有鮮血,沒有惡意,卻讓人泛起一陣直通天靈的惡心。

  陳景殊心跳如鼓,快速閉眼不看,同時默念清心咒,摒棄雜念。再睜眼,地上的人頭消失了,又變回一顆顆果子。

  果子無相,映照人心。他想起誰,或是本心信賴誰,果子就會生出誰的臉。

  於是陳景殊強行平靜心緒,垂眼看去,只見大樹的根須深深扎入下方的光柱之中,底下那隻漆黑蛟影越來越清晰,直衝光柱而來,逐漸靠近抵達雲巔。而周圍騰空阻攔的修士如密密麻麻的黑點,被他毫不留情地震開墜落,隱隱約約的慘叫聲斷續傳來。

  “你一定很好奇。”與下方的慘烈廝殺相比,大樹仍是悠哉姿態,根莖一股股汲取著光柱裡的力量,隨著能量的湧入,樹冠愈發茂盛。

  “好奇你那師弟,為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來告訴你。”它緩緩開口,“五百年前,魔尊癡無妄屠戮眾生,遭天譴轉世,投生成你那所謂的師弟,雖經輪回,本性卻不變,他如今這般,正是他真實性情。你既飛升上來,說明你站到了正義一邊。”

  陳景殊抬頭:“什麽正義?”

  大樹枝葉嘩啦笑著,道:“你看樹上的果子,可曾出現過你那位師弟的臉?你目睹他殺人作惡,你的親友,你的同伴,皆是血淋淋死在他手下。你恨他,哪怕只有一絲無法察覺的恨意,你便不會再全然信任他。”

  陳景殊不說話,半晌道:“渾源門慘案,不是他做的,是你。”

  大樹不否認,仍是歡快笑著。

  “所以,他並非你說的本性不變。”陳景殊沙啞道,“天劫裡最後一道‘秘劫’,究竟是什麽?”

  “法音,我給你講個故事罷。”大樹道,“世人渡劫,成功則飛升,失敗則道消,退回凡胎。凡人逃不過生老病死,可他們不認命,愚蠢、自負,寧願用一切同我交換,只求保留靈脈,妄圖東山再起。”

  “我取走他們的信仰、真心,他們悉數相送,我要他們永世的忠誠,甚至是妻兒的運數,他們也感恩戴德。‘秘劫’是什麽?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換。你那師弟墮入雪山,身毀心死,本該如你所願渡劫成功,可他不願放下情愛,不肯與你緣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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