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如果您不想惹我的前師尊生氣的話，就不該稱呼朝暮雨為我的師兄了。”

　　飛雪的手指敲著椅子的扶手，他看向丹霄：“這件事，單是你同意是沒有用的，朝暮雨被趕到這來，是因為他的某個決定惹怒了他的師尊，才把他送到這裡來，如果他不改變這一點，即使我恢復他的記憶，他也會主動要求不回去。”

　　丹霄啞然，他倒是沒有想到這點。

　　思來想去，能讓朝暮雨和便宜師尊生氣的，大概只有慈韞把他流放到這這個事情了。

　　“那把朝暮雨有關我的記憶抹掉，這樣不就行了嗎。”丹霄道。

　　飛雪用用手拄著自己的下巴，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丹霄，他可是看得出這兩人之間的情誼，也懂得為什麽慈韞會如此大動肝火，把人趕到這裡來，甚至還費盡心機的把朝暮雨的聲音剝奪。

　　倒不如按他的想法，讓丹霄和阿秀結婚，等到兩人禮成，旁人有什麽想法也來不及了。

　　可惜，現在丹霄的記憶恢復了，他再想從中做點什麽就不可能了。

　　“可以，那你能付出什麽。”

　　“我的全部。”

　　第86章 丹霄（完）

　　飛雪的確很需要丹霄身上的萬年木，但他最後還是沒有收，按照他的原話來說，他還需要丹霄給他打理藥園，阿秀一個人本身就忙不過來，總不能再照顧一個沒有四肢的丹霄。

　　丹霄聽完這句話，感覺四肢都是冰冰涼的。

　　為了不讓朝暮雨對自己的記憶起疑，除了刪掉部分記憶，丹霄還打算做一些增加，他打算把朝暮雨設置成因為降妖除魔，和大妖同歸於盡，昏迷了數年，期間一直住在這個山谷裡。

　　這樣就能解釋這段時間的空白，也能讓朝暮雨出現在此地的理由變得合乎常理。而他們三個，則分別是山谷內藥園的主人，以及在這裡伺候草藥的仆人兩名。

　　但阿秀聽完隻想吐槽：“這太老套了，放在話本裡都賣不出去。”

　　丹霄和飛雪看向阿秀，丹霄忍不住道：“那應該怎麽做。”

　　“如果是我的話......”

　　阿秀還沒說完，就被仙人封印住了嘴巴：“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平淡，別讓朝暮雨起疑心，讓他順利地離開這就是了。”

　　阿秀聽到是仙人說話，老實了下來，只是被封印的嘴巴動了動。

　　飛雪的確修為高深，不需要用複雜的法陣，僅僅是掐訣，隨著一道冰藍色的靈氣打入朝暮雨體內，飛雪便放下了手。

　　“怎麽了，限制解不開了？”丹霄問道。

　　“已經解除完畢了，看來慈韞沒想對他的弟子下狠手，這限制松的很。”飛雪灑脫道，“你們自己演好了別露餡，爭取明天把他送走，等到下午，你的師兄就會回到玲瓏宮了。”

　　盡管這就是丹霄所希望的，但真聽到這個結果，他又覺得有些失落。

　　但這的確是對朝暮雨最好的結果，看在那些照顧的份上，他也應該這麽做。

　　至於他這副木偶身體，丹霄抬起手，細細地觀察著自己的手指，感受著彎折時那種微妙的僵硬感，就把這副身體當成是對他自己任性的懲罰吧。

　　或許是對丹霄寫下的劇本很不滿，阿秀連夜給自己和丹霄寫了個新的身份，他們本是居住在附近村子的村民，一夜，村中的祖祠卻發生異動......丹霄翻看著十幾頁的劇本，有些無言以對地看向阿秀。

　　或許他真的應該支持阿秀去寫話本，而不是留在這種草藥。

　　房間內傳來一聲痛苦的咕噥聲，丹霄瞬間衝進房間內，阿秀也趕忙跟了進去。

　　只見朝暮雨已經從床榻上坐起，三千白發垂落肩頭，臉上的一貫的冷淡，眉間血痣如同雪地紅梅，讓阿秀倒吸了口冷氣、

　　“他的頭髮怎麽變成白色的了？”

　　這件事，即使是丹霄也不知道，只是朝暮雨一夜之間忽然白了頭，沒人知道究竟是為什麽，至於以後，他就更沒有知道的機會了。

　　丹霄佯裝無事一般，道：“你終於醒了，你都昏迷好幾年了。”

　　朝暮雨看向丹霄，以及丹霄身旁的阿秀，只是略微點了點頭，他對他們，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多謝二位。”

　　阿秀對朝暮雨的大轉變驚歎不已，好在她還有理智，沒有露出破綻，甚至還配合丹霄演了一段是如何撿到朝暮雨，在昏迷這麽多年的時光裡又是如何照顧朝暮雨的。

　　說得太真，真到丹霄差點都相信了。

　　丹霄很有禮貌地感謝二人，那種態度中的梳理，丹霄已經許久沒有感到過了，一時間不得不百感交集，反倒比阿秀先露出幾個破綻。

　　好在朝暮雨有關他的記憶都消失了，壓根也不知道他原本是什麽樣子，所以也沒有暴露的風險。

　　丹霄想起自己詢問飛雪，如果朝暮雨回到玲瓏宮，那麽他被洗掉記憶的事情會暴露嗎，飛雪搖了搖頭說，大概率是不會的，因為朝暮雨本身就和玲瓏宮中的眾人關系一般，獨自居住在居雲峰上，而慈韞自然是樂見其成他的弟子專心修煉的，就更不會主動戳破這個事情了。

　　聽到這，丹霄放心了，但同時也有種心酸感不自抑地湧上心頭，以後他再也不是朝暮雨的師弟了，也不知道，玲瓏宮還會不會有像他這樣願意糾纏師兄的人存在。

　　應該是有的吧。

　　朝暮雨略作休息後，便告別了兩人，他現在手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作為感謝來酬謝兩人，只能先口頭道謝，日後必會給二人送來玲瓏閣的珍奇異寶。

　　阿秀並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朝暮雨離開，還在詢問丹霄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反正，一定是好東西。”丹霄隨便應付了兩句，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阿秀氣呼呼地回房間去了，大概在她看來，丹霄和最初的那個怪異，但有意思的玉阿奴一點也不一樣了，令她很失望。

　　丹霄回到房間裡，脫力一般地倒在朝暮雨休息過的床榻上，真奇怪，明明在這裡，大家衣食住行都是一樣的，但朝暮雨的被褥間還有淡淡的冷香，縹緲地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而以後也不會再聞到這股令他安心的味道了，

　　看到朝暮雨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說不遺憾，那是假的，他甚至想叫住對方。

　　我是你的師弟，你唯一的師弟，你怎麽能拋下我，獨自離開，在殺了我，給了我一副無法修煉的木偶身體後離開？

　　但在最後的關頭，冷靜的他還是佔據了上風，讓他閉上了嘴，安靜地看著朝暮雨離開。

　　真像阿秀看的那些話本裡的故事，師兄居然變成了負心人一樣的角色，而他又是什麽角色呢？

　　正當丹霄想得出神的時候，忽然在房間內響起的聲音把丹霄嚇了一跳。

　　“希望你不要生氣，我擅自做主，從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點東西，我想，這東西應該會補償你的心情。”飛雪的聲音響起。

　　丹霄從床榻上坐起，看到飛雪捏著一枚玉戒，丹霄認得那一枚戒指，是朝暮雨的儲物戒，丹霄清楚那裡面有什麽，無非是大把的靈石，和成堆的靈石，還有無數的靈石。

　　朝暮雨根本不差這點東西，也不會再來追回這枚戒指。

　　可他也是個無法修煉的人，要這麽多的靈石幹什麽。

　　飛雪就像是讀了他的內心一樣，繼續道：“重要的不是戒指內的靈石，而是這樣東西。”

　　飛雪往戒指內注入一點靈氣，裡面的靈石立刻淹沒了這間房間，濃鬱的靈氣彌散在這個空間內，但被迫趴在靈石上的丹霄什麽感覺也沒有。

　　但他聞得到一股濃鬱的藥香。

　　“你師兄此前閉關，便是在煉製讓你恢復肉體的丹藥，而我把它留了下來。”那木盒即使沒打開，濃鬱的藥香也衝擊著丹霄的鼻子，但更令他激動的是飛雪的話語。

　　“那我能繼續修煉了？”

　　“也不一定。”飛雪的一句話又打破了丹霄的幻想。

　　“你原來的身體不在這，說不定還在慈韞的地盤，我可沒有勇氣去幫你把那個要回來，你頂多利用這枚丹藥重新恢復一個人身，但有沒有靈根，就看你的造化了。”

　　飛雪把木盒遞給丹霄：“要試試嗎？”

　　丹霄清楚，自己原先修煉那麽快，都是因為天賦足夠好，即使他修煉時間起步晚，也能很快追上其他人，沒有瓶頸，甚至在幹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後，也沒有產生心魔。

　　如果不拿回身體，直接服下丹藥，那他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但留著不用，去期待什麽時候能把自己的身體拿回來，便更是天方夜譚。

　　“謝謝。”丹霄最終接過了木盒。

　　“你不打算嘗試一下嗎？”

　　“我還是喜歡我原本的身體，留著它，我至少能留下一個幻想，能讓我撐過之後的時間。”

　　丹霄全身心地在藥園住了下來，日出勞作，日落而息，和阿秀一起把藥園打理的井井有條，枝繁葉茂，飛雪對此很滿意，只是偶爾，丹霄會眺望遠方，他會看向山谷谷口的方向，期待那裡出現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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