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第二鞭將至,卞晰衝過來替他擋下一記。
兄弟二人抱在一處,頗有幾分感人。
元棲塵冷眼看著他們:“還有什麽遺言嗎?”
卞休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敗局已定。
百年籌謀,就這麽毀於一旦。
為什麽大乘期不行,半步渡劫還是不行?
那如果是渡劫期呢?
卞休心頭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低頭往靠在自己身上的弟弟看了一眼。
他們並非從壑谷裡走出來的,父母生下他們以後就如同每一對魔族父母那樣,視自己的孩子為搶奪自身資源的競爭對手。
他和卞晰是互相舔舐著傷口長大的。
可那又如何,魔族怎配有情?
無用的情感只會是累贅,今天這一步,他應該早有預料才是。
元棲塵沒等來卞休的遺言,等來的是他突然狠心對弟弟下手的舉動。
即便在場之人都是歷經千帆的冷心魔族,也被他的乾脆果斷所震撼。
借此機會,卞休丟下睜大眼不敢置信的卞晰屍體,將反應過來四散奔逃的六位護法全都化作了提升修為的養分。
“他想做什麽?”烏霆蹙眉不解。
元棲塵也沒想到他會如此孤注一擲:“他想渡天劫。”
半步渡劫已是修真者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再往上,唯有渡劫成仙。
然而瀚海三洲四境,已萬年不曾有過通天踏仙之人。
只因通天之路早已坍塌,無人知曉這種情況下強行渡劫究竟會發生什麽。
也許漫長時間長河裡有人曾經嘗試過,但成功者,至今為零。
劫雲層層疊疊,匯聚在上空,比昨日還有今晨的更勝數倍。
卞休不懼反笑,笑聲癲狂:“哈哈哈哈……大乘期不夠我便半步渡劫,還不夠,我便登天踏仙!元棲塵,今日就用你的命來祭奠卞晰亡魂!”
元棲塵:“有病。”
風玄對此深表認同:“尊上所言極是,咱們還是別跟瘋子一般見識了,先撤為上!”
說罷又帶頭離得遠遠的。
就在此時,天劫匯聚完畢,滾滾雷聲從雲端傳來,卞休卻如同聽不見一樣,眼中只有殺了元棲塵這一件事。
元棲塵就站在原地。
眼見他不斷逼近,腳下分毫未動。
“轟隆——”
天雷降下,準確劈在卞休身上。
可他離元棲塵尚有一射之地。
而下一道天雷已然蓄勢待發。
第62章 你要出來帶我回家……
濃霧彌漫的山林裡, 少年穿梭其間,疾馳而過。
他身後跟著一團煞氣極重的黑霧,緊追不舍。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少年腳步未敢停歇,一邊逃命一邊破口大罵。
這位少年正是在魔宮外被強行帶走的元霄, 卞晰將他往業境裡一丟了事, 害他在此疲於奔命,吃盡了苦頭。
想到這裡, 元霄又忍不住將殺千刀的卞晰罵了一通。
壑谷在上, 隻求此人速死!
又往前跑了一段, 元霄拔劍出鞘, 頭也不回道一聲:“去!”
淵魚應聲向後飛去,刺向那團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
趁此機會,元霄猛地止住腳步,回轉身體, 並指為劍, 操縱著淵魚上下翻飛。
劍光繚亂,幾乎看不清淵魚的劍影, 元霄額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終於, 長劍“咻”的將那東西釘在樹上。
被釘死的一瞬間,黑霧消散, 窮追了他大半天的東西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元霄長舒一口氣。
這個業境同他上次所經歷的不同, 一進來便能感受到一股很不舒服的味道。小世界裡充斥著怨煞之氣, 壓抑、窒息、絕望……這些感受時刻影響著他, 叫人憋悶得喘不過氣來。
元霄繼續向前, 目的明確。
仙君那時就跟在卞晰身後,說不定現在也跟著進來了,他此刻尚不知該如何離開, 身邊又危險重重,當務之急是先找一個安全的棲身之所。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擺在元霄面前的是一處被灌木遮擋住大半入口的山洞,周遭怨煞之氣也相對少一些,若非淵魚指引,他也難以發現。
元霄撥開灌木叢,取出某種照明法器,小心翼翼鑽了進去。
山洞入口雖小,裡面卻豁然開朗,還有幾處分支,尚不知通往何處。元霄不敢深入,隻在最外圍轉了一圈,這一看便發現了不對勁。
角落裡鋪了些乾草,上有壓痕,儼然是有人在此休憩過。
這個人是誰?
誤入業境?還是衝著業境傳承來的?
元霄腦子飛速轉動,背後卻陡然一涼。
他寒毛豎起,當即抽劍轉身。
兵刃相接,發出“鐺”的一聲。對方法器尋常,長劍當場裂開,而後發出疑問:“淵魚?”
元霄看清那人面貌,同樣驚訝:“唐霖?”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三息之後,兩人同時丟掉兵刃,衝上前去,拳腳相向。
說不清是誰佔了上風,挨了幾下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虧得魔族還有修仙之人身體強悍,最原始的鬥毆方式落在對方身上根本顯現不出痕跡,但至少心裡的憋屈和不滿都借此機會發泄出來了。
或許都打累了,二人同時住手,元霄順勢倒下,就地一滾,仰倒在唐霖身旁。
“下手太狠了吧,我可是差點被你害死,兩次!”元霄氣呼呼朝天上比了兩根手指。
一次是被盛一鳴蠱惑引他入陣,另一次則是現在。
雖說非唐霖所願,但他一開始可是奔著“唐霖”的信來的。
唐霖沒同他計較兩次從何而來,哼了一聲:“難道你下手就很輕?是誰一開始隱瞞身份欺騙我在先?”
“我要是一早告訴你,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元霄平靜地問。
這個問題,唐霖久久沒有回答。
元霄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笑了笑說:“你看,是你自己存有偏見在先,怎麽能怪我騙了你呢?”
“你……你這是歪理!”唐霖一張笨嘴,不知該如何反駁。
可這樣的偏見難道隻有自己才有嗎?
他生來就聽著這樣的話長大,全族人的血海深仇擔在他肩上,“真相”又是那樣證據確鑿。
難道這都是他的錯嗎?
“好吧。”元霄撐地坐了起來,坦然道,“雖然隱瞞身份是不得已為之,但我也確實騙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唐霖愣住。
“但是!你也得道歉才行!你做的那些事,我還沒原諒你呢!”元霄抱臂氣鼓鼓瞪著他。
隻要道歉就行了嗎……
唐霖突然笑了一下。
原來隻要道歉就行了。
元霄隻覺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是笑我太傻了,三歲稚子都知道的道理,我卻掙扎自困了這麽久。”唐霖那是豁然開朗的笑。
不論元霄是否選擇原諒,他都應該說這句話。
“對不起。”
唐霖坐直了身子,鄭重道。
元霄自覺應該對他的鄭重作出一些回應,卻不知怎的好像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最終隻是撓了撓頭,不自在地“哦”了一聲。
“對了,你怎麽在這?也是那姓卞的把你丟進來的?”
唐霖點頭:“如果你說的是那個曾在余家出現過的魔族,是的。”
“果然如此!”
這樣看來,他們倆還說不準到底是誰被誰連累。
事已至此,討論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重要的是如何離開。
“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唐霖問。
元霄:“這個方向會攻擊人的黑霧團最少,我會找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你不也是如此。”
“不,我一進來就在這個山洞外頭。”唐霖想到一個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這附近有攻擊性的東西最少?”
甚至到了幾近消失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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