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澄澄雲層像潑灑的豔色染料,有種稀碎又渾然一體的美感,綿延的沙丘鍍上了一層金邊,閃閃發光,一如波光粼粼的海浪。
人的心情正如這天光,慢慢明媚開朗起來。
江熙讚道:“真是好天氣。”
鬼自逍:“素聞你們齊人很會起名字,把月光叫做素暉、蟾光、清輝、娥影……那你們把早上的第一縷日光叫什麽?”
江熙:“晨曦。”
鬼自逍搖搖頭:“我聽過的不是這個。”
江熙:“說法有很多,又比如朝陽,曙光,曙雀……意思都很接近,象征溫暖、朝氣、希望和光明。”
“有意思。”陽光打在鬼自逍面具上,羊脂白玉變成了密蠟黃。他揚起嘴角道:“我沮喪的時候就會曬曬月光、曬曬晨光,一個能予我慰藉,一個能散我陰霾。月光是我的戀人,晨光也是我的戀人,我將它們介紹給你了!”
旭日升起,天地間橙色漸漸變成了金色。
江熙晃了一瞬,以前只是在書中看過,現實中卻從未遇到過這麽古怪有趣的人,不由得生出幾分歡喜。他向著太陽作揖:“在下焦香,見過嫂夫人。”
鬼自逍仰頭大笑:“哈哈哈!對了,你會有傷心事嗎?”
江熙:“到底是凡人一個,怎會沒有呢。”
鬼自逍雙手伸向天空,捧住了一束光,遞給江熙。江熙配合地假裝接住。
鬼自逍:“你嫂子說你好好捂著,馬上就暖和了,暖和了就不難過了。”
江熙任陽光打在自己的心堂處,十分受益道:“嗯!煩惱好像一下子都沒有了。”
鬼自逍:“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神經病?”
江熙擺頭:“不,我覺得鬼爺是世界上最懂得又最珍惜它們的人,鬼爺配得上它們。”這倒不是吹捧鬼自逍,而是如他這般為體驗世間萬物而生,能從一陣風、一束光中收獲快樂的人才稱得上“靈”。要是人人都能像他這般自在該多好。
鬼自逍:“是嗎?”
江熙:“是!它們若是得知鬼爺的癡情,一定會化作佳人下凡來與鬼爺結緣!”
鬼自逍:“其實我早就知道,月刹羅就是月光化作的佳人,特來與我相遇,可恨被聖君截胡了。我沒保護好他,讓他在人間受了傷,回到月宮去了。不過算命老頭說我桃花極好,說不定我還會遇到晨光化作的佳人!”
江熙想,鬼自逍這股“神經質”很可能是情傷所至,一個能感知萬物美好的人本質是個溫柔善良的人,鬼自逍值得擁有一段良緣。
他扶住鬼自逍的雙肩,鼓勵道:“鬼爺一定會遇到並且得到的,相信很快。”
鬼自逍:“所以我才會問你,你們齊人把早晨的第一縷日光叫什麽?說不定他就叫這些名字,像月刹羅的名字一樣。”
江熙:“嗯。我雖不知古鏡語中代表晨光的字是哪些,但齊語中,鬼爺一定要記住這幾個字。”他一邊念,一邊在沙地上寫道,“曙、旭、熹、曦、晞……”
他突然頓住。
鬼自逍:“你怎麽了?”
記憶中的一幕場景此刻不由地浮現在他的腦海,那時他剛滿十八歲,在大齊的皇宮中,先帝問他——
“江熙,如今你已成年,可取了字?”
他:“未曾取字。”
先帝:“可有了想法。”
他:“未有想法。”
先帝:“朕倒是有個好字。”
他:“請陛下賜字。”
先帝:“熙,光也,又有和悅、吉祥、光明、興盛、溫暖之意。你父親不愧是文豪,給你取了這麽好的名。朕看你也天生貴氣,日後必成我大齊之驕陽,照拂黎民百姓。這樣吧,把你的貴氣、福氣、運氣都與百姓們分一分,就叫‘予芒’吧。”
他歡喜地叩謝道:“陛下謬讚。謝陛下賜字!”
蕭遣不知從哪裡躥出來,不服氣道:“父皇憑什麽賜他‘予芒’,偏叫我‘石猴’!我不答應!”
先帝:“‘石猴’不過是你小名而已,字等你長大後自己取,看你能有幾分才情取出多好的字來,省得你說朕土氣。”
後來蕭遣十八歲的時候,給自己取了個特別雅氣的字,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蕭遣本身不是什麽追求深刻、內涵的人,平時好大好強,所以他以為蕭遣會取諸如“大鵬”、“雷霆”、“無敵”這樣的字,萬萬沒想到取了“子歸”二字,出自《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他以為蕭遣長大了,盼著娶個美麗賢淑的女子,宜室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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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熙想罷,暗暗呼了口氣,在地上寫下了“熙”字。“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鬼爺可識得齊國的字?”
鬼自逍:“現在不就識得了。”
江熙:“齊國取這些名字的人很多,鬼爺可有的找了。”
鬼自逍:“既然是天神下凡,又有何難辨?他必是第一面便能帶給人歡喜的人。就像月刹羅一樣,光是說話就如母親哄孩子入睡般輕聲細語,像月光灑在身上一樣溫柔。只聽他的聲音便要淪陷,何況是目睹了他獻舞的聖君。”
江熙恐他又陷入失落的情緒,岔開話題道:“鬼爺我們回去吧,再過一個時辰日頭就要烤人了。”
鬼自逍:“好。我們去找寨主討雞血石。”
江熙:“嗯!”
兩人去到樊慎的營寨,鬼自逍早已遣人從古鏡的府邸運來了十箱黃金,交了錢畫了押,這尊舉世無雙的雞血石就算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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