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威看到書架上、桌面上琳琅滿目的大大小小的石雕,“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又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因這孽子被江熙罵成昏君就火氣倍增,將石雕全部掃落地上,厲聲呵斥:“成天玩這些破石頭有用嗎,書不好好念,武不好好練,就知道欺負人!”抓住蕭遣又打了兩下,“是不是以為我舍不得打你,你就越發胡作非為!”手指往蕭遣腦門一戳,蕭遣直接摔倒在地。
聞素拍著門道:“陛下,不要動手,有話好說呀!”
蕭遣爬起來,哭得更傷心委屈:“我沒有要害死他,嗚嗚!”
蕭威:“你親自去牢房把江熙請回來,並跟人家道歉!”
蕭遣:“不去!”他實在沒做。
蕭威:“還痞。”
蕭遣連忙衝出殿外,躲到聞素身後。聞素道:“快去太后那兒玩。”
蕭威追出來:“就是躲到太廟都不好使!”
外殿也是一堆一堆的石件,書都沒見著幾本,蕭威越看越氣,喚人道:“把這些石頭都丟出去!”
蕭遣:“不可以!”
蕭威:“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蕭遣:“那你剁了好了!”
蕭威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怪不得司天監說他兒子跟江熙八字相合,江熙昨天頂撞他的那句——“那你殺我好了!”跟這會逆子頂撞他的嘴臉,簡直一模一樣。
蕭威一腳把一尊華麗的石雕踹倒,警告兒子已經觸碰底線了。
第197章 傾慕(4)
蕭遣哇哇大哭,聰明如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已經觸碰到父親的底線,他還知道,父親的底線之下還有空間。“我不要你當父親,我再不跟你親了!”
此言一出,轟天撼地,宮人全數跪伏。蕭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本向著兒子的聞素這會也站到了蕭威那邊:“皇兒,怎麽能這樣說話,趕緊跪下認錯!”
打蕭遣有記憶的十年裡,父親有兩次禦駕親征,一次兩年,一次三年,即使父親在宮中,也總是忙於政務,鮮有與他相處,他跟父親的感情還沒有他跟步獎、武德的感情深。蕭威一回宮,不是壓他念書,就是壓他習武,這會子更不許他玩石頭,那這父子不當也罷。“不要,我跟他不熟!”
“不熟?”蕭威一把揪住蕭遣的衣領,“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什麽不是我給的?不當我的兒子你還不知在哪條溝裡玩泥巴!我看你是想上街討飯吃!”
不熟是不可能,蕭遣蒙著眼睛都知道蕭威的肺管子在哪,又精準給了一刀:“我笨又不爭氣,江熙聰慧明事理,你喜歡他就認他作兒子罷,我能討飯養活自己,不要你管,不要你費心!”
蕭威:“你!”
聞素連忙捧住蕭威的臉龐:“陛下,他太欺負人了,咱們回勤政殿!罵不過咱們躲得過,別跟他一個小人計較。”再不支開丈夫,她怕兒子要被打折!
蕭威氣笑了,扔了畫軸,撿起角落裡放著的鑿刻石頭的錘子,道:“來人,摁住他。”
宮人把蕭遣摁住。
“陛下不要!”聞素跪下扯住蕭威的手臂,“皇兒砸不得呀,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蕭威推開聞素,砸兒子能打擊到兒子嗎,不能,得砸光兒子的石件!他走到庭院,向那面已經完成了的、巨顯眼的玉盤重重一錘,玉盤當場四分五裂。
“嗚嗚!”蕭遣眼睜睜看著玉盤倒下,心也碎了。他咬住宮人的手,宮人疼得放開,他趁機衝出東宮。
東宮的宮人攔不住他,外邊的宮人不知原委,不敢攔。
蕭威在沙場上負過腿傷,哪裡跑得過那小子,坐上龍輦追上去。還以為蕭遣要離宮出走,哪知蕭遣跑向了勤政殿。
蕭威暗歎不妙,趕到勤政殿的階下時,蕭遣已從勤政殿裡出來,雙手舉著玉璽。
“逆子,你要幹什麽!”蕭威驚恐大喝!
隨之玉璽從一仗高的階上狠狠砸下來,一聲響亮的“咚”之後,是一連串“咚咚咚”,那原本就缺了一角的玉璽滾落到蕭威跟前時,又破了一角。
那是流傳了兩千年的傳國玉璽,是無數英雄的鮮血和百姓的骨血澆築的神器。蕭遣這一砸,讓地下的千萬亡魂都成了笑話。
無國無家無知,不孝不忠不智,在他兒子身上五毒俱全!
蕭威的天都塌了,憤怒夾著悲觀化成眼裡的血絲,摸向腰間的嵌玉革帶,道:“來……來人,鎖殿!朕要殺了他!”
……
石階和郭沾急匆匆跑到牢房,恐嚇獄卒打開牢門。
石階一邊將江熙拖往勤政殿,一邊埋怨:“都怪你,不知你這活閻王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麽,陛下一到東宮就要打太子……”
“難道不該打嗎!”江熙甩開兩人,他性格一向平和,至少不會打斷別人說話,而經過一夜的折磨和皇帝的恐嚇,他對使壞者的態度只剩兩個字——狂躁。“宮門在哪,我要回家!”
郭沾攔住他,道:“陛下以為是太子陷害你,這會要殺了太子!你不能走,你得趕緊去澄清!”
“是不是陷害你們心裡清楚!太子早該打……什麽?”江熙才反映過來,郭沾說的是“殺”,而不是“打”!
石階急哭了:“嗚嗚!我們哪裡有陷害你,我帶殿下上船當真只是以為遇見了神仙,我若是知道殿下會落水,就是有一萬個腦袋也不敢去追啊!”
江熙:“如果不是陷害,那殿下為什麽要裝呆,為什麽不自己遊起來,為什麽獨獨不保我、讓我入獄,殿下又為什麽不跟陛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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