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兒子這麽一鬧,蕭威心裡也虛:“這會是月中,我允你多躺幾日,下個月再去。”
蕭遣的心思已經不在念書上,道:“拿科舉試題我看看,我也能作。”
蕭威噗嗤一聲又笑出來,真是無知者無畏。“你先把《三隻鵝》背出來是正經。”
太傅糾正道:“陛下,是《詠鵝》。”
蕭威臉色一黑:“……”
蕭遣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開始背誦:“去能不而桓盤悵,抗策以轡騑攬,路東乎將歸吾……”
蕭遣一口氣背下來,少說有七八百字,蕭威跟太傅們三臉茫然。
蕭遣原是才疏學淺,以為兒子學了一篇高深莫測的古文,拍手稱讚。
而太傅感知此文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滿篇病句又亂中又序,於是謙虛向蕭遣請教。
蕭遣:“你們不是說《洛神賦》是千古第一賦嗎?”
太傅恍然大悟,原來是倒背,怪不得有一種凌亂的華麗感。太傅舉起大拇指佩服道:“陛下,殿下此乃神通!可是殿下,倒背可不是好習慣,改過來才好。”
蕭遣:“你們不是說倒背如流特別厲害嗎?”
太傅:“……”
蕭威:“哈,哈哈!”他兒子今天怎麽如此可愛!他要去太廟敬香,總感覺祖墳冒青煙了。
沒到月底,蕭遣便到弘文館聽課去了。入夏後,天氣逐漸炎熱,湖水更綠了,風掃過樹林,攜來樟木的香。
太子依舊不愛說話,依舊喜歡趴在書殿的窗欄上眺望風景,時而盯著自己的課桌想入非非,不同的是,太子再沒成天捧著石頭,而是自覺地練起字來,文文靜靜、認認真真的樣子比以前更俊朗了。宮人如是說。
新來的侍讀叫“孟笙”,十五歲,家裡是賣炊餅的,蕭遣第一次接觸到普通人家,隻覺得這個侍讀怯生生的,比自己還不愛說話,倒生出幾分愛惜來,贈送了一枚玉墜。
孟笙見太子並沒有傳聞中那麽難相處,寬了心,解下自己的玉墜回贈太子:“望太子不嫌棄,這是我家裡最寶貴的東西了。”
“好新奇!”蕭遣眼前一亮,很是喜歡,系在了身上,“我第一次見雕成炊餅的玉墜,雕得真好。”
孟笙撓頭笑道:“因我喜歡吃炊餅,熙哥就雕了這個小玩意兒送給我。”
蕭遣:“熙哥?”
孟笙眸裡透著崇拜的光:“嗯!是江熙。我以前成績不好,熙哥就特別照顧我,常常陪我做功課到晚上。進宮前我去找熙哥了,還擔心進不了江府呢,哪知管家通傳後,熙哥親自出門帶我進去,還說殿下你特別好相處,叫我不要緊張害怕。”
蕭遣下意識否定:“我不好相處!我特別凶!”
孟笙立馬埋頭看書。他熙哥還說了,太子嘴巴硬,好面子,太子若不爽了,接不住就低頭沉默,別頂撞、別反駁。
見孟笙不說話,蕭遣又不甘了,問道:“江熙還跟你說我什麽了。”
孟笙識趣地道:“他還說殿下人美心善,活潑可愛,才貌雙全,天下第一!”
蕭遣將信將疑,斜著眼問:“真的嗎。”
“嗯!”孟笙連連點頭。
蕭遣:“他會雕刻?”
孟笙:“熙哥什麽都懂,沒有不會的!”
可江熙為什麽不跟他探討雕刻,不喜歡跟他玩嗎……蕭遣一把丟開字帖,今天不練了!
第200章 傾慕(7)
怦怦、怦怦……
蕭遣是在一陣強烈、激動又緊張的心跳聲和一聲抑製不住的笑聲中驚醒的。
“殿下,你醒了嗎?”帳外侍女風鈴問道。
“等一下!”蕭遣連忙捂住心膛,似要把什麽藏住,等心平靜下來後才下了床。
那陣感覺太奇怪了,只因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書殿裡練字,江熙走來,點出他的不足,然後握住他的手教他落筆……
他用力搓揉著臉,想自己一定是太恨江熙了,才會天天懷恨在心。
平常洗臉他用的是溫水,今天他特別吩咐宮人打了冷水來,鎮一鎮那胡思亂想的腦瓜子。
今日太傅教了一首《春日遊江鄉園》,剛剛念完,蕭遣便會了意,還教太傅不要解讀。有些詩最好的表達就是不求甚解,隻賞一半,霧裡看花。
城南三月花亂開,花間羯鼓聲如雷。
蟬衫麟帶誰家子,笑騎白馬穿花來。
何須說明,有心者心中自有一個少年模樣。
“喂!你說為什麽……”蕭遣一邊轉向身邊的侍讀,一邊發出疑問,而看清少年時又啞了舌。
孟笙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鄭重認真看著蕭遣,道:“殿下想問什麽?”
“沒……沒什麽。”他想問:為什麽詩中意氣風發的少年總是配著白馬。可解答的人不是那廝,他又覺得無趣起來。
那種感覺真的很唯一,很奇妙,好像只有與那廝一同念書,才會有清風明月,才覺萬物可親。
蕭遣:“太傅,你教我做科考文章吧。”
太傅:“殿下,這操之過急了吧(毛沒長齊想上天),完成一篇科文需要熟讀許多古籍,識得繁多文字。”
蕭遣:“你給我題,教我怎麽做,而後我口述見解,你來寫,就好了呀。”
太子這般好學是少有的好事。太傅欣然道:“好,那我們試一試。”
光陰似箭,眨眼又是一月。少年的心同夏日一樣,越來越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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