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麽了?”栗遙直起身,聲音有些發顫,“它剛才明明很乖的,怎麽突然就——”
“發情期的貓本來就不穩定。”
江眠生說,手掌落在他後背上,力道很輕地順著他的脊柱摩挲了一下,“而且它可能聞到什麽讓它緊張的氣味了,貓對陌生氣味很敏感,尤其是這種狀態的貓。”
栗遙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抓痕——不算深,但滲出了細細的血珠,在泛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江眠生也看見了,眉心輕輕皺起,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疊了兩折,拉過他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按在傷口上。
“先止血,”他說,“天亮了去打疫苗。”
栗遙垂著眼看他替自己按傷口,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江眠生,”他說,“你說翠花會回來嗎?”
江眠生抬起頭,目光越過栗遙的肩頭,望向那條空蕩蕩的巷子,晨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又放下。
會回來嗎?
他忽然想起自己帶著弟弟孤身離開原本的城市,選擇離開那樣殘破的家庭……那一天,徐芳也是這樣問他:
“會回來嗎?”
除了這句話,她還說了很多。
“你要照顧好弟弟,給他吃飽了穿暖了……媽媽沒能力照顧好他,你做哥哥的得要有責任心……”
“別跟你那爹家裡往來了,他那邊那套別讓你弟弟看見,他還小,還單純……”
最後,她遲疑的問了一句:“還回來嗎?”
或許這句話問的不是江眠生,而是時原。
回憶拉回,江眠生垂眸看著一旁的栗遙,少年耷拉著肩膀,十分喪氣的模樣。
不回去了,他心想,或許人和貓都一樣,都想待在自己想要陪伴的人身邊。
江眠生一樣,翠花也一樣。
“它知道陳渡在哪裡,”好半晌,江眠生輕輕開口,“它認路的。”
栗遙愣了愣,抬起有些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可是陳渡在醫院啊,翠花怎麽會——”
“它比你以為的聰明得多。”
江眠生把按在他胳膊上的紙巾拿開,看了一眼傷口,確認血已經止住了。
“它可能……只是需要點時間冷靜一下。發情期的貓會做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江眠生說著掏出了手機:
“我聯系一下救助站,過幾天讓專業人士來幫忙。”
==========作者有話說:==========
明晚連更三章,完成最後事件(因為最後三章情緒章,可能需要連貫一點看會觀感好一點
),然後就結束回憶啦
後天回到現實發
啦
第54章 新人遙說舊夢(13)
劇組安排的房間空調開得太低, 栗遙裹著外套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江眠生說今晚過不來, 項目那邊臨時出了狀況, 讓他拍完先睡。
栗遙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把手機翻扣在床頭櫃上。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門沒鎖,彭家推門進來的時候栗遙正在低頭看劇本, 聽見動靜抬起頭,栗遙把劇本合上了。
“家哥, 有事嗎?”
彭家笑了笑,反手把門帶上, 目光落在栗遙身上, 溫和道:
“你劇本上的那場水下戲,晚上拍起來還是有難度的吧?上次看你很緊張。”
“嗯, 我再琢磨琢磨。”栗遙垂頭說,“謝謝家哥關心。”
彭家沒走,反而在床尾坐了下來。
栗遙握著劇本的手指一緊,往一邊挪了點。
“栗遙,”彭家的聲音溫溫和和的,“我在圈子裡二十多年了,什麽樣的演員都見過。有些人有天賦,但怎麽都熬不出來。有些人條件一般, 但會利用自己的優勢, 反而走得快得多。”
栗遙沒接話。
彭家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你長得漂亮, 又有靈氣,只要有人願意推你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家哥,”栗遙抬起頭來,聲音很平,“您有話直說吧。”
彭家看著他,溫和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起身在栗遙面前站定,彎下腰,聲音放得很低:
“我不喜歡繞彎子。我給你機會,帶你拍戲,捧你上位——你總要付出點什麽。”
“你是聰明人,”彭家退後半步,攤了攤手,“這圈子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跟我絕對能吃香喝辣,你不跟我——”
他笑了一下,語氣還是溫和的:
“戲馬上拍完了,你想順利播出的吧。”
“你現在網上那些黑料,其實根本不算什麽,真要我出手,那可就是真的社會性死亡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栗遙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你覺得呢?”
栗遙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幾頁劇本。紙面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台詞,有一句被劃了線,是他的台詞——“我不願意。”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導演,”栗遙站起來,把劇本合上,“我去看看設備調好了沒有。”
他繞過椅子往門口走,經過彭家身邊的時候,男人忽然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椅背:“栗遙。”
栗遙的腳步停了一下。
“我不喜歡勉強人,”彭家說,“但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栗遙沒有回頭。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冷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雨水的濕氣,把額前的碎發吹起來。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兩下,栗遙才覺得那股從脊椎底下滲上來的涼意慢慢退了回去。
當晚的戲拍得很不順。
彭家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兩遍回放,皺著眉說:“情緒不對,重來。”
栗遙站在水邊,身上那件薄衫已經被水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冷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白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走進水裡。
水沒過腳踝、膝蓋、腰際。
栗遙按照走位往深處走,水波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他仰起頭,雨水打在臉上,視線模糊了一片。
“這條過了,再來一條近景!栗遙,你往水裡再沉一點,肩膀沉下去,頭仰起來,水要沒過鎖骨——好,保持住——”
栗遙泡在冷水裡,渾身都在發顫,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但他咬著牙,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彭家要求的動作,直到導演終於喊了“哢”。
他撐著池壁爬上來,渾身濕透,凍得幾乎站不穩,經紀人在旁邊遞了條毛巾過來,他伸手去接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在了他後腰上。
彭家的掌心貼著他濕透的衣料,沿著脊柱慢慢往上滑,帶著一種親昵的力度。
栗遙渾身一僵,幾乎沒有思考,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片場回蕩開來,所有人瞬間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彭家的臉被打偏到一側,幾秒後才慢慢轉回來。顴骨上浮起一片紅印,嘴角沁出血絲。他抬手碰了碰嘴角,看著指尖那點殷紅,忽然笑了一下。
“遙遙,”他慢條斯理地擦掉血跡,“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栗遙的手還在發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我知道。”
彭家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眼底淡淡浮出一絲笑,微微偏頭看著他。
“行。”
半晌,他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今天的戲不拍了。”
栗遙往後退了半步,甩掉毛巾,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快步離去。
雨還在下。
栗遙走到家門口,渾身已經濕透了,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淌。
他掏出鑰匙,手指抖了好幾下才對準鎖孔。
門打開,屋子裡一片漆黑。
他沒有開燈,就那麽站在黑暗裡,水珠順著劉海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一長串未讀消息彈出來。
經紀公司發來的通告安排,幾個圈內好友的問候,還有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栗遙,你挺有種的。不過你猜,那些網上的人看見你打導演的視頻會怎麽想?】
栗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上方的信號格跳了一下,又有兩條消息彈出來,是微博自動推送的新聞標題——
“疑似知名導演遭演員掌摑,片場矛盾激化?”
“栗遙退出劇組,知情人爆料:與導演發生肢體衝突……”
“小牌大耍,黑料纏身還敢公然示威,這就是內娛花瓶嗎……”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然後緩慢地蜷縮起來,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那些年鋪天蓋地的謾罵、造謠、被放大扭曲的截圖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沒。
栗遙站在黑暗裡,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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