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你可以選擇前往汐月潭去尋找真相,去將自己的壽命找回來。”
江遙遙愣在原地,覺得自己幾乎呼吸不上來——
他和江眠生才剛在一起,自己就只剩下半年壽命了?
他們才剛剛相愛,自己就要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對方了嗎?
……甚至能否回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那我能不能告訴他我要去哪?”
半晌,江遙遙垂下眼簾,輕聲問:“如果我離開他,他一定會來找我的……找不到我,他會難過。”
貓神搖了搖頭:
“汐月潭的秘密,即使你想說,天族也不會讓你說出口。”
“可——”
話音未落,貓神的身影已經逐漸消散在黑暗中,江遙遙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身體卻忽然被人桎梏住,下一秒,他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江眠生那雙沉靜的黑眸。
遙遙喘著粗氣環顧四周,他還在宿舍裡,在自己的床上,好像夢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江遙遙知道,那些都是真實的。
“怎麽了?”
耳邊傳來江眠生低聲的詢問,他的手在江遙遙急促呼吸的後背上輕輕撫摸,目光有些擔憂:“是做噩夢了嗎?”
他伸手拂去江遙遙眼角的淚痕,指尖有些無措地停留在他的眼尾:
“怎麽哭了?”
江遙遙愣了下,抬起手,果真摸到一片潮濕。
因為……
我可能要離開你了——他這樣想。
江遙遙深吸了口氣,把眼淚擦乾淨,努力朝江眠生露出一個笑容,說:
“我確實做噩夢了,我夢見自己……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
江眠生截斷他的話,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告訴他:“那我會接住你。”
“還夢見我掉進了水裡——”
江眠生摸了摸他的耳朵,“那我把你撈上來。”
遙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江眠生,雖然我是一隻小貓,但其實我很怕高,也很怕水。”
江眠生微微一愣,目光在他汗濕的臉上看了圈,最後抬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替他擦幹了眼淚和汗水。
困意再次席卷而來,昏沉之中,遙遙聽見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很輕很輕地對他說:
“我記住了。”
“我記住了。”
第40章 離別前夕
半個月後, 一條熱搜登頂了A市新聞榜首——
#突發!江氏集團老總車禍去世,享年47歲!#
集團官方發出訃告,無數財經新聞播報著這條新訊, 電視台大幕上的畫面正對著江家老宅後山, 烏泱泱站著一群穿黑衣的人, 以江昀川的三個孩子為首,朝後站了五六排。
明明沒有雨,卻都打著黑色的傘。
江遙遙坐在宿舍裡看著直播——
他的目光很輕易地瞥見了一身黑色西裝站在人群最後面的江眠生。
江昀川的突然去世來地猝不及防,江眠生上周就收到了消息, 那天遙遙也在身邊,看著江眠生冷淡的神情, 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回握住他,輕笑了一聲。
“今晚你去處理那邊的事情吧, 我去弟弟那邊守夜。”江遙遙側頭看著他說。
前幾天時原剛動完手術, 徐芳說找了個新工作在忙,江眠生也懶得管她的私生活, 恰好放了寒假,便和江遙遙輪流去醫院守著。
一開始江眠生強烈回絕了遙遙要來守夜的申請,他說這是他的家事,不應該牽扯到其他人。
結果江遙遙比他態度更強硬,非說他不讓自己來就是把他當外人。
新聞大屏上,關於江昀川去世的信息還在不斷滾動,自然也有人對著參與葬禮追悼儀式的參與人員指指點點,其中, 也有知情人曝出了江眠生的私生子身份。
幾天后, 關於私生子的傳聞愈演愈烈,像是受到某種輿論力量的推波助瀾, 艾斯暖動用許多方勢力竟也無法壓下這場風浪。
派人查了才知,竟是自家兒子在外坑了對家公司好幾年的地產資源,因江昀川的去世,工程細節敗露,對方查合同時發現異常,於是把捏在手裡多年的私生子新聞送上了輿論頂峰。
艾斯暖在老宅發了一通大火,最終求助海外人脈才堪堪壓下風浪。
然而,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出現——
同一天,江家大女兒江鳴運營的海外公司因偷稅被查封殺的新聞登上頭條,江鳴潛逃在外不知蹤跡。
二兒子江宿舊年非法開賭場的實錘消息也登頂熱搜,他本就是娛樂圈新人,此事一出立刻遭到全網反噬般的網暴,帳號被封,幾乎不敢拋頭露面。
三女兒江雨的不良嗜好和婚內出軌的消息也接連爆出。
江昀川去世,江家的文娛黑料倒是滿天飛了十多天,叫人看了直呼笑話。
於是,十幾天后,江家對外公開的財產發布會上,傳聞中的“私生子”江眠生一身正裝,面容嚴肅地坐在了子女的位置上。
面對鏡頭,他從容鎮定地坦白身份,主流媒體的快門聲按個不停。
艾斯暖一身黑裙站在身側,眸光中的火幾乎要冒出來,卻也只能強壓著怒火朝鏡頭說著官方話。
律師手持燙金封套的公證遺囑走上台,幾句簡單緬懷逝者後,他在數十台攝像機和滿座賓客的注視下清了清嗓子,緩聲開口:
“本人江昀川,於意識清醒、不受脅迫的情況下立此遺囑,現將名下資產作如下分配——”
他頓了頓,目光從紙上抬起,掃過台下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又落回去。
“婚生子女江鳴、江宿、江雨,共同繼承市中心雲庭苑豪宅三套、西郊別墅一棟、收藏級藝術品共計二十七件,含常玉油畫一件、清代官窯瓷器四件……婚生子女另繼承江氏集團名下股份共計百分之十五,按平均分配。”
律師的聲音平穩而機械,但台下的氛圍已經開始微妙變化。
江宿原本繃緊的下頜微微松了半分,江雨端著酒杯的手指也悄然收攏,空氣裡浮著一層極淡的松動——
看來,負面的新聞應該影響不了父親的遺囑分配——
緊接著,台上的律師合上其中一頁,聲音平穩地繼續宣布:
“至於江昀川先生之親子江眠生——”
他抬眼,目光穿過層層人潮,準確無誤地落在最後一排那個穿黑色西裝的身影上。
“繼承江昀川先生名下持有的啟恆科技發展有限公司80%股權。”
江眠生坐在最後一排,面容平靜。
“另,”律師翻到最後一頁,語速沒有絲毫波動,“繼承海外專項投資基金一戶,當前管理資產規模約兩百萬美元。該基金無鎖定期,可隨時贖回。”
律師合上遺囑本,抬起眼:“另獲現金五十萬元。”
會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討論聲和快門聲同時響起,前排的艾斯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不過很快就被身旁的江宿打斷。
“媽,我都說了,江眠生那些小伎倆根本引不起風波……”
“爭半天,也就爭了個邊角公司股份,估計也就是董事會那些老頑固給他爭的,等我上任總公司,立刻就讓那群老狐狸滾蛋……”
江雨在一旁低聲嗤笑附和:“就是啊,五十萬現金,說出去都笑死人……”
艾斯暖輕輕蹙了蹙眉,心下覺著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她偏頭朝一旁看去,江眠生依舊是那副冷淡自若的模樣,像是絲毫沒有被宣布的遺產分配影響分毫。
前些日子的負面新聞受益最高者即是江眠生這個私生子,要說這事兒不是江眠生與他方合謀,她是絕對不信的。
但爭來爭去,隻爭到這一點,對方真就這樣心甘?
艾斯暖轉著手裡的佛珠,垂眸冷笑——
或許現金五十萬,對於江眠生這種不入流的窮小子來說,已經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數字了吧,他沒見過世面,自然覺得這些就已足夠。
發布會很快結束。
江眠生拒絕了媒體采訪,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
後面的議論聲被他甩在身後,隨著厚重木門的合攏,隔絕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響。
走廊盡頭,遙遙從拐角的等候廳走出,快步迎上來,一邊走一邊把手裡那件大衣遞過去,那雙圓眼亮晶晶地看過來:“怎麽樣?順利嗎?”
江眠生接過外套,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那點方才在場的冷銳終於松動了一絲。
“挺順利的。”
“嗯嗯,咱們不奢求多,有收益就行,”江遙遙抬眼看著他,“這樣弟弟的醫藥費就沒那麽緊張了。”
江眠生點了點頭,兩人從這個悶死人的地方走出去,打車回了學校。
近些日子江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江眠生走在校道中間,偶爾有人側目,他依舊神情冷淡,疏離客氣地拒絕每一個試圖打聽的同學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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