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旁的路燈忽明忽暗, 江眠生垂著眼看了他幾秒,說:“我家也住這棟。”
“……什麽?”
栗遙震驚地跟著他走到三樓,然後看著對方用鑰匙打開了自己隔壁的房門——
他喉結滾了一下,把那句“你真的不是我的私生粉嗎”給咽了下去。
“怎麽?”江眠生的鑰匙轉開門鎖, 回過頭來看著他:“你還不走?”
他的目光落在栗遙的發旋上,語氣有些意外:“你也住三樓?”
“真是……好巧, ”栗遙悻悻一笑,“原來房東叔叔說要新搬來的大學生是你。”
江眠生還保持著那個擰開了鑰匙但是不開門進去的動作, 沒抬眼, 淡淡地“嗯”了一聲。
栗遙覺得對方很奇怪,態度時冷時熱, 臭著一張臉,總感覺自己上輩子欠他百八十萬的樣子,此刻高大的背影和自己擠在樓道,開了門又不進去……
這讓身處娛樂圈幾年的栗遙有些警惕起來。
“哢噠”
他小心翼翼轉動自己的門鎖,然後飛速回頭——
那人還站在原地,跟座雕像似的背對著自己,房門隻被他擰開一條縫,就是遲遲不進去。
好像栗遙不先進門, 他也就不進門似的。
奇了。
栗遙歪了歪頭, 腦海裡飛速想到一個鬼點子,他眼珠一轉, 轉過頭甜甜地叫了聲:“江眠生——”
那人身形微微一僵,然後發出很低一個音“嗯?”
栗遙輕快道:“那我先進去了噢,我們明晚酒吧見!”
房門一開一關。
江眠生按在門把手上的手微微一縮,肩膀松懈下來。
四周安靜,他擰下把手,打開門——
門開了半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開門的聲音,江眠生來不及關上房門,就見栗遙已經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江眠生立刻轉身擋在他身前,但房間裡的全貌還是被栗遙一收眼底。
四目相對,栗遙瞪了他三秒,然後惡狠狠地指著他背後一牆的海報,一字一頓道:
“你還說你不認識我?!”
房間不大,裡面新搬來的家具都還沒有完整歸位,四處塵土飛揚,顯然是剛搬來未整理的模樣,卻見一個栗發少年十六七歲時拍的時尚大片,幾乎是一張不重複地貼滿了房間——
栗遙看著自己青春期尷尬期拍的照片,臉都快氣抖了,一把拽起江眠生的衣領:“你現在、馬上、立刻搬走!”
他咬著牙:“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抓你!私生飯不得好死!”
江眠生被他強撲上來壓在門框上,有些無奈地舉著手:
“我的確認識你,但我不是私生。”
“都知道我住哪裡了,還去我工作的地方應聘!”
栗遙瞪圓眼睛看著他:“說不是私生,誰信啊?”
“我真不是……”江眠生語氣無奈,垂下頭來看著他——栗遙比他矮一個頭,像顆小導彈一樣撞過來,此刻看似揪著他的領口佔據上風,實際上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自己身上,江眠生只需要挪半步,對方就會一頭磕在門框上。
想到那個畫面,江眠生有些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歎了口氣:“如果我是私生,你這樣姿勢抱著我,你覺得我有可能是這個反應嗎?”
栗遙冷哼一聲:“說不定你現在忍著呢,就等晚上偷偷撬開我家房門做更過分的事情!”
江眠生看了他兩三秒,淡聲道:“這些海報是我弟弟貼的,不是我。”
“你有證據嗎?”
“我大學畢業剛搬出來住,我弟那天非說幫我裝飾房間……”江眠生說:“我下去買東西,一回來就看見他把你的照片貼了滿牆。”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也沒辦法,實在不行你調監控,看看是不是我弟帶來的東西。”
栗遙皺眉看著他:“那你怎麽不扯下來?滿屋貼一個男人的照片……你變態啊?”
“我想撕,房東不讓……”江眠生抬手捏了捏眉心,“說膠水粘太緊,強撕下來要賠牆皮費……”
“那你就賠啊。”
江眠生淡淡說:“沒錢賠,不然為什麽找工作。”
他說完這句話,空氣整整沉默了三秒鍾。
栗遙眯著眼自下而上看著他,好像在判斷他說話的可信程度。
半晌,他猛地松開按在對方領口的手,毫不客氣地撐著對方的胸肌站直了身體,輕咳兩聲。
“所以我說好巧。”
江眠生也站直了身體,目光淡淡掃過來,朝他點了點頭:“抱歉,冒犯了。”
端正的態度讓栗遙卡在嗓子眼的質疑難以出口。
栗遙的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是實話,”江眠生看著他說,又承諾道:“我不會半夜偷偷進你房間的。”
栗遙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到家門口,門“砰”地一聲合上。
江眠生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那個掛滿了海報的房間。
躺回到床上,他掏出手機,想了想,給時原發了條信息:
“你放我房間的海報……那個男生,是你偶像?”
對面很快回復:“以前是!現在……我和平脫粉了!不然不可能把珍藏多年的照片都送給你的!”
江眠生想了想,問他:“為什麽脫粉?”
時原那邊輸入半天,最後回了他一句:“你自己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江眠生懶得搜什麽娛樂新聞,在他看來,頭條娛樂都由既得利益者攥寫,資本家的標題和輿論沒什麽好看的。
畢竟他的親爸江昀川就是搞這些的黑心資本家。
對方提出過讓他秘密回到江家,還承諾要給他部分公司股權,都被江眠生拒絕了。
這種看似獎勵,實則控制的戲碼,他從小到大見得太多——
小學派人監視,初高中利用時原生病幾乎是綁架式地操控著江眠生。
大多時候他的目的並不是這個私生子,而是江眠生那個親媽徐芳。
他想看到昔日出軌的妻子追悔莫及,想要看到她為了時原的醫藥費和江眠生撕破臉,這樣他的報復心理就能得到滿足。
大學之後,江昀川斷了江眠生的生活費,沒想後者靠開畫室賺錢,天天兼職打好幾份工,竟也不願向他再低頭。
熬到畢業,江眠生深知江昀川不會放過自己,他沒有去面試父親給他的崗位,轉頭帶著弟弟換了個小城生活,今天走進這家酒吧也是純屬偶然——遇見栗遙更是。
房間裡的照片他看了三天,一開始還十分不適應——
栗遙年少時拍照太過膽大,許多露出瘦削肩胛後背的照片白花花一片,還有些畫面裡,他被要求戴上小貓耳朵拍照,微微嘟著嘴朝鏡頭比小貓爪,但因為拍攝者技術不佳,把他的腦袋放大了三倍,顯得整個人虎頭虎腦的。
時原跟他說看多了就習慣了。
江眠生強製自己閉上眼,結果一連好幾天晚上做夢都是這小明星變成了一隻橘色小貓,在自己床上從左蹦到右,從右蹦到左……
神奇的是,過了三天,他真把這些照片看順眼了。
以至於今天在酒吧見到栗遙,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台上那個文藝疏離的少年竟然就是他。
直到追到吧台前才堪堪確認——
還真是。
還真是巧了。
聽見對方報出的家庭住址,江眠生握在單車上的手都攥緊了——
還真是……
有點太巧了。
結果開門開了一半,對方居然還站在原地,江眠生才意識到對方也住在三樓。
怕栗遙趁開門看見滿屋的荒唐,他刻意等對方進了門才開房門——
沒想到這人警覺性這麽高,恰好被抓了個正著。
江眠生伸手把燈熄滅,然後把手橫在額頭上,歎了口氣。
另一邊。
黑燈瞎火中,栗遙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兩聲,是他經紀人李姐發來的消息——
【看熱搜了嗎?】
栗遙回復:【早卸載了姐,怎麽?】
李姐:【要我說,你就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當時早勸過你三思而後行,你是不知道徐之原那邊手裡有多少你的黑料,黑稿一出去,你以為你的發聲有什麽力度……】
栗遙的目光黯了黯,回復說:【我退圈了,他們現在找不著我。】
李姐:【你拋頭露面駐唱,真以為他們不知道你在哪?】
李姐:【要我提醒你嗎?你和公司的勞務合同還有三年。】
栗遙說:【我在籌違約金了。】
李姐:【你看好時間就行……共事一場,你有什麽困難,我能幫就盡量。】
栗遙回復“謝謝姐”然後關了手機,還是手欠地下載回了軟件,自虐一般點開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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