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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咪病了,你還要嗎_玖麥【完結】》第91頁
  他的生活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他看起來也很正常。

  只有時原在他走後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想了一會兒,然後給栗遙發了一條短信:“遙遙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短信沒有回音。

  江眠生在那幾天裡幾乎沒有合過眼,睡眠像被抽走的水一樣從身體裡乾涸,手機被他擱在枕頭底下,每次震動他都立刻拿起來看,然後又沉默地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或許他其實知道,只是不敢想。

  那種感覺像一根細針扎進胸口靠裡側的位置,明明不會出血,但呼吸的時候會拉扯到它,咳嗽的時候會碰到它,吃飯的時候會感覺到它,好像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那個人走了。

  江眠生不敢繼續想下去。

  因為如果深究的話,他怕自己會停下手裡的所有事情。

  他怕栗遙回來的時候,自己先垮掉了。

  然而即使不去深究,也總有別的東西來提醒他——

  手機相冊會彈出去年的同一天他和栗遙的合照,出租屋裡那件栗遙穿過的舊毛衣搭在椅背上他忘了收,冰箱裡最後一盒栗遙包好的餛飩被他吃完之後碗底剩了一點湯,他洗碗的時候看見池子裡那兩枚用過的酒杯疊在一起,杯壁上的水珠還沒乾。

  那一瞬間,江眠生忽然攥緊了手裡的碗,把它用力扣進水池裡。

  碗碰在池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水龍頭還開著,嘩嘩地淌,江眠生站在水池前面,雙手撐著池沿,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顫抖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水關了,抽了張紙把臉上的水擦乾淨,然後把那隻碗從水池裡拿出來,放回碗架上。

  夜色從落地窗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浸成一片模糊的深藍。

  江眠生想起栗遙離開前的那個晚上,坐在他身邊跟他說話的樣子。

  那天他是不是已經決定了?

  他是不是在笑的時候就想好了要走?

  江眠生把臉埋進掌心,肩背微微顫抖著,他一個人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從深藍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亮白,他才慢慢站起來。

  從那天開始,江眠生開始找人。

  他查了航班記錄、酒店登記、出入境信息,但栗遙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所有的線索都中斷在某個中轉機場。

  那些報道和輿論還在發酵,江眠生的公司股價跌了一周,他請了幾天假,沒有去公司。

  有人發郵件來問合作,他轉給助理處理,自己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屏幕上一封封被退回的郵件,發了很久的呆。

  江家那邊的人抓住了這個機會。

  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說了栗遙離開的事,開始在幾個行業群裡散布消息,說江眠生“精神狀態不穩定”“無法勝任公司管理”。

  有幾家媒體聯系他做采訪,他拒絕了,然後那篇通稿就變成了“江眠生拒絕對近期傳聞作出回應,知情人稱其情緒低迷、疑受情傷影響”。

  然後,江家人聯手提交了一份申請,理由是——

  江眠生作為公司法人代表,行為失常,已不適合繼續擔任經營管理職務,需接受療養觀察。

  ……

  那天,江眠生接到了他大姐江鳴的電話。

  女人的聲音帶著關切,說:“眠生啊,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覺得你不能這樣耗下去,得好好調養調養。”

  江眠生沒有聽出她話裡的別意,或者說他聽出來了,但已經沒有力氣去應對。

  他當時正站在栗遙離開的那個路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他握著手機的手凍得發紅。

  “我的事情和你們無關。”他說。

  “怎麽能無關呢,你看看你最近的狀態,公司那邊董事會都說了,你情緒不穩定不適合繼續擔任法人。我們給你安排了一個很專業的療養院,環境特別好,你先過去住一陣子,把身體養好。”

  “我不需要——”

  “眠生,”江鳴的聲音放輕了,“這是媽媽的意思。你不要讓我們難做。你在那邊好好調理,等你好了自然就出來了。”

  江眠生收到法院傳票那天,坐在辦公室裡沒有動。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他手邊的文件上,把紙頁照得微微發燙。

  他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栗遙的號碼——還是關機。

  那些日子積壓的疲憊、焦慮、憤怒和茫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沒了。

  江眠生沒想到那些人會來得這麽快。

  三天后的傍晚,江眠生剛從公司出來,一輛黑色商務車就停在了他面前。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出示了一份文件:

  “江先生,這是法院出具的暫時監護令,請您配合我們前往指定機構接受觀察和治療。”

  江眠生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那份文件,又落回那人的臉上:“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文件已經送達您的公司地址,”那人說,“請您配合。”

  江眠生轉身要走,另一個人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臂,指節掐進他小臂的肌肉裡,江眠生吃痛掙扎。

  緊接著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半推半拽地把他往車後座塞。

  “你們放開,是瘋了嗎——”

  他的聲音被車門合上的悶響截斷了。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外面的街景在玻璃上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江眠生雙目猩紅,想伸手去拉車門把手,發現已經被鎖死了。

  後座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江先生,請您配合。只要您配合治療,很快就能出來。”

  江眠生沒有理他。

  他靠在座椅上,手腕被剛才的拉扯勒出一圈紅痕,呼吸還沒有平複下來。

  他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和行道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們帶他去哪、用什麽名義、是誰簽的文件,他姐姐哥哥那邊花了多少力氣才拿到這張所謂的“監護令”。

  車子開了很久,停在一棟白色建築物前。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牌子,字跡端正——"安和療養中心"。

  走廊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藥劑的混合氣味,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燈光不刺眼,一切都布置得像是要讓進來的人放松。

  但江眠生身後那兩人的腳步一直沒離開過,像影子一樣綴在他左右。

  他被帶進一間單人房,門在身後合上,傳來電子鎖落下的聲響。

  江眠生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然後走到窗邊試了一下——窗戶是鎖死的,從裡面打不開,他又試了試房門,紋絲不動。

  牆角有一個呼叫鈴,他按了一下,等了幾分鍾,沒有人來。

  他坐回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紅痕已經變成了一圈淺青色的淤痕,按上去隱隱作痛。

  從那天開始,江眠生被限制在了這個房間裡。每天有固定的時間放風——在走廊盡頭的封閉院子裡,有鐵柵欄圍著的天空和一棵半枯的桂花樹。

  其余時間他待在房間裡,有人送飯來,但門只在送飯時打開一條縫,食物放在門口的地上,等人走遠了才能取。

  他試過幾次在送飯的時候衝出去,但每次門外的走廊裡都有兩個穿製服的人在等著,他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按住了肩膀推回去。

  電子鎖重新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在提醒他——這裡出不去。

  第三天,他被帶去了一間診療室。

  房間比他的臥室大些,正中間放著一張金屬質地的檢查床,床兩側有綁帶,旁邊擺著一台灰白色的儀器。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儀器旁邊,淡淡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江先生,您的家屬反映您近期精神狀態不穩定,出現躁鬱傾向,我們需要對您進行一些常規治療。”

  他的聲音溫和而機械,像在背誦一段已經說過很多次的台詞。

  江眠生冷色道:“我沒有躁鬱傾向,也不需要治療。”

  “這是醫囑,”那人說,“請您配合。”

  他話音剛落,江眠生身後那兩個人再次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檢查床上帶。

  江眠生猛地掙扎起來,肘擊在左邊那人肋下,對方悶哼一聲,力道松了一瞬,但右邊那人已經順勢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冰涼的金屬床面上。

  “你們瘋了嗎!!!這是非法囚禁!”

  綁帶很快被扣上了,卡住他的手腕和腳踝。

  江眠生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能看見天花板上一盞白熾燈,燈罩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灰。

  醫生走過來,把兩個電極貼在他的太陽穴兩側,又在他手腕內側貼了兩個。

  儀器發出一聲低微的嗡鳴,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被喚醒。

  “放松一點,”那人說,“很快就會結束。”

  然後他按下了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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