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聽到這邊的動靜,探過半個身子看過來,猛地一驚:
“不是我糙!遙遙怎麽了?臉這麽紅……我去!我剛點的長島冰茶,他喝掉了?!我——”
“他喝錯了。”江眠生啞聲截斷他的話,目光死死地釘在江遙遙通紅的臉上,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先帶他回去。”
沒等兩人反應,他單手撈起遙遙的外套,把人半托半抱地帶了起來。
直到踏出酒吧門口,被車窗外的冷風一吹,江遙遙的意識才清醒了一些,但很快那陣冷意就被江眠生的外套隔絕。
江遙遙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了江眠生冷硬的下顎線,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正被主人公主抱在懷裡?!
“江、江眠生。”遙遙覺得自己的理智並不存在,因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奇怪,那個“生”字發得含糊不清,像是舌頭被咬在了齒間:
“我……我怎麽跟你一起出來了?”
“你喝酒了你知道嗎?”
江眠生的聲音冷硬,抱著他的手收地很緊,江遙遙感受到貼在自己臉頰的胸膛正在劇烈起伏:“你不知道你喝酒會暴露嗎?現場這麽多人——”
“我不知道那是酒啊!”
江遙遙腦袋本就暈,被這一聲呵斥激得渾身一抖,立刻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委屈道:“我、我看見那是茶……我哪知道這個酒會偽裝成茶騙人啊……”
江眠生閉了閉眼,抱著他上了出租車。
車內燈光昏暗,司機沒有注意到後邊,但遙遙的耳尖已經在燈下泛出一種不正常的粉色,江眠生不敢賭那對耳朵下一秒會不會冒出來。
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的呼吸聲被來回反射,顯得格外清晰。
遙遙靠在他的肩膀上,栗色的發頂蹭過江眠生的鎖骨,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幼貓,把發燙的臉頰貼了上去。
“江眠生……”他的聲音裡帶上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我好像有點難受了……”
江眠生的喉結滾了一下,強迫自己維持清醒,伸手把遙遙的外套帽子拉起來,罩住他蠢蠢欲動的頭髮,又脫下自己的外套,系在了他的腰間。
感受到手指的溫度,江遙遙睜開了迷離的眼睛,抬起頭,看見江眠生近在咫尺的臉,漂亮的睫毛,抿緊的嘴唇,高挺的鼻梁……
江遙遙呆呆地看著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燥熱愈發強烈。
看了半天,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江眠生的臉頰,很小聲地說:“你瘦了。”
江眠生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那雙狹長的眼睛看著他。
“眼睛下面都青了……”
遙遙渾然不覺,指尖順著他的顴骨滑到眼瞼下方,指腹很輕地碰了碰那片烏青。
“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是不是又熬夜了?你這樣不行的,主人,你不能不好好照顧自己……”
那個詞落進耳朵裡,江眠生的呼吸微微一滯。
遙遙的眼神已經渙散了,卻還是固執地盯著他,嘴唇微微張著,在暖黃的頂燈下泛著水光。
“主人……”江遙遙又喊了一聲,他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晰,聲音輕得像是囈語,“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江眠生心口猛地一揪。
“我沒有趕你走。”他開口,聲音比想象中的更啞。
“那你那天、為什麽要跟我說那些話?”
江遙遙的睫毛顫了顫,“你說讓我不用天天黏著你,你說我在哪裡都可以開心,還說會煩我……江眠生,你是不想要我了嗎?”
那天。
江眠生睫毛一顫,記憶幾乎是瞬間蘇醒,那天他在劇場外和江遙遙說的話,沒想到對方竟然耿耿於懷到現在。
原以為那些分離焦慮早已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好轉……
沒想到江遙遙記到現在,依舊會因為這一句話而難過,而且還是在醉酒之後才願意和他說出口。
江眠生一直以為江遙遙很好哄騙。
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或許,他只是不願意在江眠生面前表現出難過或者失落。
窗外掠過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車廂裡只剩下發動機低微的嗡鳴聲。
江眠生的心臟疼得快要碎裂,一忍再忍,他按住江遙遙的後頸,指腹輕輕按了按。
“沒有不想要你,也沒有嫌你煩,”他輕聲開口,聲音壓在喉嚨深處,猶豫半晌,他說:“是怕你後悔。”
江遙遙眨了眨眼,困意和酒意一起上湧,但他還是努力睜著眼睛,含糊地問:
“……後悔什麽?”
他抬起眼睛和江眠生對視,窗外有車的鳴笛,車水馬龍,卻仿佛都在此刻靜音。
他的眼睛真的很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會讓江眠生情不自禁想要毫無顧忌地說真話。
江眠生唇角輕顫,半晌,才輕聲說:
“後悔跟我這樣的人靠近。”
江遙遙愣愣地看著他。
江眠生垂下眼,聲音緩慢:“你有很多更好的選擇,廖京恆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比我更適合站在你身邊。”
“廖京恆,”江遙遙呆滯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可是他、他又不喜歡你,他根本不是你的白月光啊……”
“什麽?”
“就是你的白月光啊,”江遙遙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像是一邊思考一邊拚湊著詞句,“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他,結果根本不是……”
江遙遙閉著眼,夢囈一般喃喃著,“我從高中就一直想幫你找白月光來著,這樣你就不會不開心了。”
“啪嗒”
心裡一根弦斷裂,繼而是車窗外無數的嘈雜聲湧入,世界從靜音中蘇醒,江眠生呼吸急促起伏著,一個成型的真相在眼前浮現——
原來江遙遙一直以來的那些舉動,那些撮合、那些刻意的靠近,都是為了幫他找到所謂的“白月光”。
而他一直以來都以為江遙遙和廖京恆更親近,以為自己的感情會妨礙他們——
可江遙遙從始至終都只是在笨拙地用他自以為是的方式,想要讓自己開心。
這一認知如同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燙得江眠生幾乎喘不上氣。
半晌,他眼眶泛紅,終於忍不住把人攬入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江眠生聽見自己說。
……
出租車停在了學校門口,江眠生用外套裹緊懷裡的人,打橫抱起他,穿過安靜的校園走回宿舍。
江遙遙靠在他懷裡,意識半昏半醒,卻依然本能地往他胸口蹭了蹭。
回到宿舍,江眠生把遙遙放在自己的床上,擰了熱毛巾替他擦臉,又倒了溫水,哄著他喝了幾口。
江眠生把他抱進衛生間,江遙遙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呼出的熱氣把那一小片衣料浸得潮濕溫熱。
“江眠生……”他的聲音裡帶上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我好難受……”
“喝多了肯定會難受的,”江眠生彎下腰,軟著聲音安撫他,“和上次一樣,乖乖洗個澡,把藥吃下去就不會難受了。”
“不,不對,”江遙遙遲鈍地搖頭,“我覺得好熱,比上次要熱好多……”
其實在路上他已經覺得自己不太對勁了。
不是沒有喝醉過,可是這次他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燙,好像有很多的水份鼓著,叫他整個人都十分難耐。
下意識地想要找人求助,江遙遙抬起臉往前一撲,歪倒著撞進了江眠生懷裡。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瓷磚牆壁,兩隻手下意識接住他。
“遙遙,”江眠生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掌心抵著他的肩膀試圖把人推開一些,“你先放開,水已經熱了,你去衝一下——”
他推的力道很輕,江遙遙卻像是被這個動作刺激到了一樣,整個人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帶著哭腔的嗚咽,雙腿一軟,整個身子猛地往下滑去!
江眠生眼疾手快地撈住了他的腰,手臂箍緊,把人往上提了一把,低聲警告他:
“江遙遙。”
然而這一拉,兩個人的身體之間幾乎沒有了縫隙。
江遙遙能感受到江眠生胸腹的肌肉線條,那一片硬挺的輪廓,緊實、滾燙,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脈絡分明的力量。
好燙……好……
好想蹭一蹭。
江遙遙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垂下目光去看——江眠生的手臂正環著他的腰,小臂因為用力而繃緊,筋脈從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結實的肌肉清晰可見。
呼吸忽然更亂了一些。
這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
這是自己第一次以人類的身體,這樣毫無遮擋地感受江眠生的身體。
從前做小貓時他窩在主人懷裡,隻覺得那個胸膛寬闊溫暖,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現在他是人,他能感受到那些力量在貼著皮膚的時候產生的壓迫感和侵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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