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生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從臥室到廚房,遙遙一路上都在打量這棟有些變了樣的別墅。
樓梯拐角的牆上多了一排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洋甘菊——陽光下的、雨後的、枯黃了的、插在玻璃瓶裡的。
遙遙的腳步慢下來,伸出手指碰了碰相框邊緣。
“都是你拍的?”
“嗯。”江眠生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種了三年,死了好多茬,後來終於養活了一盆。”
遙遙轉過頭看他,微微一愣。
只見江眠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身後拿出了一簇洋甘菊的花束,黃心兒的小花搖搖晃晃,漂亮地綻放著,淡淡果香彌漫,飄散在空中,兩人隔著細密的花枝對視著。
江遙遙率先垂下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你、你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就剛剛趁我走前面不留意嗎?你也太……”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早就準備好了。”
江眠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手掌停留在他的後腦杓,不太舍得拿開,溫聲道:“我說過,再次見面,我會送你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
“啊?”
江遙遙歪了歪腦袋,覺得自己是不是三年了記憶下降了,他完全不記得江眠生說過這句話啊!
眨了眨眼,他莫名心虛:“真……真的嗎?哈哈哈,那謝謝你嗷。”
江眠生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聲,解釋道:“我的確說過,但是……你好像沒有收到。”
江遙遙微微一愣:“什麽意思?”
“當年在療養院我給你寫過很多封信……”江眠生垂下眼簾,“但是好像沒有送到你的手裡。”
遙遙放輕聲音:“信裡面說了什麽?”
江眠生想了想,說:“想要帶你去旅遊,去漠河,想要去見你,再給你帶一束洋甘菊。”
遙遙眼眶一熱,他知道江眠生在療養院的幾年一定過得很痛苦,卻一直想著要把好的都留給自己。
他想說點什麽俏皮話把這份沉重攪散,可喉嚨裡堵著一團軟熱的東西,只能去拉住江眠生的手,低聲說:“我們一定會去,過兩天就去。”
江眠生輕輕一笑,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正了色:“那沒那麽快,你身體還那麽虛……瘦成這樣,萬一被風刮跑怎麽辦?”
“那你牽著我啊。”
江眠生眉心終於舒展開,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輕笑一聲:“放風箏嗎?小貓風箏?”
遙遙急忙搖頭:“不不不,那還是算了!我恐高!”
江眠生帶著遙遙往地下室走。
樓梯很長,燈光是感應式的,一級一級地亮起來又暗下去,遙遙還在心裡猜想會不會看見自己夢裡那個靈堂,就聽見江眠生說:“到了。”
門推開的一瞬間,遙遙整個人都愣住了。
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漫出來,落在木質的地板上,頭頂懸掛著一排暖色的小燈泡,像一條倒懸的星河。
吧台靠牆立著,深色的台面被擦得鋥亮,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瓶酒。
高腳凳並排放著,凳面的皮料已經坐出了一些褶皺的痕跡,角落裡立著一支立麥,旁邊擱著一把舊吉他,琴頸上系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木質香和一點清冽的柑橘味。
遙遙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強忍住沒有顫抖起來,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手指撫過吧台邊緣——
那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當年他在酒吧教江眠生調酒時,不小心用雪克壺磕出來的。
“你……”遙遙轉過頭,嗓子有些發緊,“你把這個地方複刻下來了?”
江眠生站在門口,逆著暖光,垂著眼簾。
“有些東西記不太清了,”他輕聲說,“但能記住的部分,我都搬回來了。”
遙遙覺得鼻尖有些發酸。
他轉身走過去,在吧台前坐下,高腳凳的高度正好,他的腳可以夠到地板下的橫杆。
身後,江眠生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從酒櫃裡取出一瓶伏特加、一瓶金酒、一瓶白朗姆。
“你要做……長島冰茶?”遙遙眼神微微一亮。
“嗯。”江眠生淡淡道:“不過你暫時還不能喝酒。”
江遙遙重重地歎了口氣。
江眠生調酒的動作比十年前更加嫻熟,小臂繃著漂亮的肌肉線條,從容得像一杯被時間沉澱過的烈酒。
遙遙爬上高腳凳,撐著下巴看他。
看他把酒液倒入冰透的長飲杯,夾起檸檬片輕輕搭在杯沿,然後抬起頭,把酒推到他面前。
“只能輕輕舔一口。”男人警告他。
江遙遙小雞啄米點頭,急忙接過來舔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起來——
然後酒杯就被江眠生無情地奪了過去,男人喉結滾動,對準剛剛江遙遙喝過的地方珉了一口。
然後他抬手扣住了江遙遙的後腦杓,輕輕地吻了上去。
江遙遙猝不及防,不過很快就抓著他的衣領回應起來,酒精的氣味在唇齒之間散開,江遙遙故意伸出舌尖去舔他嘴唇上的酒味。
江眠生眸子一沉,尖牙輕輕咬住他的舌尖,再次深入地吻了進去。
這個吻和當年的吻都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江眠生帶著青澀的克制,嘴唇碰一下就退開,像是在確認遙遙會不會躲。
而如今的吻更深、更沉,舌尖抵開齒關時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三年的空蕩一次填滿。
遙遙被他親得腿軟,手撐著吧台邊緣才勉強穩住重心。
江眠生站起來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一手捧著他的臉一手環著他的腰,吻從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耳側,溫熱的氣息貼著耳廓吐出:
“小貓……你頭髮長長了。”
“三年了,當然長了。”遙遙喘著氣,含糊不清地回答,“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喜歡。”
江眠生把他抱上吧台,讓他坐在台面上和自己平視,“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江遙遙就笑了,他晃著腳,手指勾著江眠生的衣領把他拉近了些,鼻尖抵著人的鼻尖小聲說:
“什麽樣都喜歡嗎……”
“江眠生,我今天變回人之後還沒試過能不能變貓呢。”
“嗯?”
江眠生意識到什麽,眸色微微一動。
遙遙閉了下眼,下一秒,頭頂“啵”地一聲冒出兩隻雪白的內折貓耳,尾巴也從身後探出來,在江眠生的手腕上輕輕繞了一圈。
江眠生的呼吸明顯沉了一瞬。
他伸手碰了碰遙遙的尾巴——比幾年前更厚實了一些,絨毛也更密了,手感的溫熱和柔軟讓他掌心微微發燙。
遙遙被他一碰就整個人都軟了,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在江眠生腕上絞緊,嗓子眼裡溢出一聲細碎的哼鳴。
“江眠生……”他的尾音發著抖,“你摸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江眠生看著他那對紅透的貓耳,彎了一下眼睛,存心道:“不能。”
“你——”
遙遙的話被一個吻堵回去了。
親吻的間隙裡,遙遙的尾巴纏著江眠生的小臂纏了一圈又一圈,像怕他再跑掉。
兩個人又在吧台邊膩了一會兒,直到遙遙說想去洗手間。
他松開江眠生往裡走,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江遙遙猛地回過頭:“你跟來幹嘛?”
江眠生面不改色:“我正好也要去。”
遙遙狐疑地看了他兩秒,結果他進到衛生間,剛關上門,就看見江眠生站在門口沒走。
遙遙拉開門縫探出半個腦袋,臉有點紅:“江眠生,你該不會要在門口等著吧?蹲廁所門外是我們小貓才乾的事情!”
江眠生靠著牆抱著手臂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視一圈,眼睛彎了下,問道:
“真不需要我幫你嗎?”
遙遙的臉“唰”地一下通紅,他閉了閉眼,那句“你變態吧”卡在嗓子眼裡,最後變成了一個沒繃住的笑。
他終於知道當年畫室裡面,江眠生為什麽去廁所去了這麽久了!!
江遙遙憋著笑,一咬牙把門拉開,伸手把江眠生拽了進來。
洗手間不大,兩個人站進去就有些擠。
“還沒幫過小貓呢,”江眠生垂著黑色的瞳孔,目光帶著一絲笑意看著他,手掌輕輕撫上江遙遙有些紅的臉頰,“要不你教教我?”
“……”
江遙遙喘著粗氣把拉鏈拉上,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抬起頭時透過鏡子看見江眠生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你該不會這三年連鏡子都裝了監控吧?”
江遙遙剛剛被他看了“笑話”,此刻說話帶著點嘟嘟囔囔的尾音,嘴巴也嘟著。
“裝了,整個屋子都裝了,”江眠生笑著看他,說:“怕不怕?以後我天天監視著你,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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