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容灝猶疑的看向池鋒手中還提著另一壺,甚至比他手中這個就壺還要大一圈。
“飲一口也就罷了,你要飲一壺?”
還是那麽大一壺。
“……礙事,往後又無要事,我們趕路也不急。”
池鋒真是尷尬到渾身上下都有點無措,硬板著一副沒什麽所謂的情緒,生怕被對面人瞧出了什麽。
他想起連十七對他說的那番玩笑話。
“若是實在臉皮薄,那你想法把他灌醉了。”
而後連十七立刻又搖頭,口中否認了這個想法的真正可行性。
“以你這笨嘴笨舌的性子,大抵是沒法把他灌醉了。”
然後那個腦子想法不同尋常的少年真的就,過於認真的去替他思索對策,口中小聲嘟囔了許多。
“除非用武……力也不行,二皇子武功也挺不錯,你興許打不過他呢?”
“就算打的過,一個不留神你倆衝突起來再不歡而散。”
“那也不行,不行。”
池鋒未發一言盯著他自言自語了許久,便看到連十七朝著自己笑的有點揶揄,還笑出了聲。
笑的停不下來。
“灌不醉他,那你就灌自己唄!到時候頭腦一暈不清楚,什麽話也都說了。”
臉皮也不薄了。
池鋒眼看著果然與預想中的一樣,容灝提著酒壺並沒打算再喝,猶豫著要擱置到一旁去。
他便立刻將已經烤至焦黃的野味分割好,遞過去順手將那壺酒接了過來。
“你不想喝酒,那就吃點東西,也能禦寒。”
容灝沒多想,畢竟如今已經是入秋季節了,夜裡寒風還是很重。
他也從未見過池鋒飲酒,自池鋒跟在他身邊,一直滴酒不沾,無論白日夜晚都隨時可能出現,清醒到像個鐵人。
或許,他在江湖中歷練時,酒量一定很好吧。
但事情好像朝著意料之外發展了,讓容灝有些莫名緊張。
池鋒連食物都沒吃一口,接連就猛灌了半壺進去,而後緩了一會兒,也沒放下酒壺,反而比之前喝的還急。
容灝盯著他一言未發,眉梢不自覺低了低。
這真的是驅寒?
須臾之間一壺酒空了,四周都彌漫著一股子濃烈的酒味,他看見池鋒又拾起另一壺,終於忍不住出聲阻止。
“池鋒。”
池鋒動作頓住,聽到他聲音,再抬眸時眼眶有些發紅。
眼神茫然又有……屈?
容灝有些怔愣,他是第一次見到池鋒露出這種神情,讓他好似看見了當初那個被人欺辱的單薄小少年。
就好像,他終於承認了當初,他很恐懼,很無助,很想哭。
只是生生忍住了假裝不怕而已。
他愣神間,池鋒已經扔掉了酒壺朝他靠近,也未起身就那麽在荒草叢生的土地上,直接用膝頭擦蹭著。
挪動間褲腿衣料上沾的全是灰塵草葉。
容灝立即意識到池鋒難不成是醉了,怎麽在地上連滾帶爬的也不嫌髒。
他下意識就伸了手,想將他拽起來扶到一邊,卻被已經靠近身前的人一把抓住了手,直接撲到了身上。
他頓時感覺渾身緊繃,慌亂反射性的想朝後退避。
池鋒的臉頰貼著他的前胸,張開雙臂手緊緊交疊在背後,撲了他一身的酒氣,大力緊抱著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他頓時感覺一言難盡,萬萬沒想到平時冷言冷語生人勿近的池鋒。
喝了酒他會是這副德行。
感受著身上緊勒的重量,他感覺有些異樣別扭,緊了眉心開始嘗試呼喚神志不清醒的人。
“你,你醉了?池鋒?”
不同以往,他好像真的醉了。
沒有在他喚他一聲時就立刻清醒待命,而是鍥而不舍牢牢捆抱著他。
將臉埋在他前襟衣料中,不停拱蹭,活像個打滾的貓。
麻癢的鼻尖拱蹭讓容灝感覺一陣的不知所措。
反應過來伸手到背後想將他的手拉開,可身上的人忽然說話了。
聲音沉沉,帶著鼻音。
“我離不開你,我真的,離不開你。”
“求你了,別讓我離開你。”
“容灝啊,求你了,你不知見不到你這數月,我有多難過,每一日每一時,都難過至極。”
他從沒聽到過池鋒說那麽多話,他以為,他就是不愛說話。
可醉了的人就不停的像個小孩一樣墨跡,嘮裡嘮叨嘟囔個沒完沒了,他都有點哭笑不得。
直至池鋒最後說出了一句。
“我真的,好想你。”
容灝攥著對方手腕的指節停住,腦子裡一片轟鳴,他聽見自己胸腔中的心跳有些加速,就隔著前襟衣料傳入了對方耳中。
池鋒一定是醉了,他神志不清。
容灝又將手伸到身後開始掰扯池鋒緊勒著他的手指,心裡想著要不要直接給他打暈。
可胸膛上浸濕的觸感讓他一愣,被樹林掠過的秋風一吹,溫熱轉瞬冰涼。
池鋒的聲量低低,鼻音更重了。
“你又要走,你又要走。”
他忽然就有些心軟了,無可奈何簡短回應了三個字。
“我不走。”
“真的?”
方才還情緒低落的人轉瞬就精神一震,抬頭朝他展現粲然笑容,看的容灝又有些愣神。
記憶中,池鋒從未笑過,甚至連輕輕牽下唇角也沒有。
而他此時,笑的無比燦爛,無比開心。
那雙晶亮好看的眼睛裡,都閃爍著直白又濃烈的欣喜。
他愣神間又被猛的一撲,被重重壓的仰躺在了地上,雙臂也被捆抱起來,他奮力掙扎沉聲吼了一句。
“把手放開!”
那人充耳不聞,貼著他下頜的發絲滑過,臉還貼著他頸項邊深埋進去。
溫熱的呼吸伴隨著酒氣吹到他的皮膚上,他提了口氣又卯勁掙扎了幾次。
也不知是否是醉酒的人會憑空生出更多的蠻力,反正,紋絲未動。
微微側頭,他的唇瓣就碰到了身上人的發際。
最終,重重歎出口氣。
兩人緊貼的距離帶走了秋風夜裡大部分嚴寒,讓這個夜晚顯得有些暖意。
翌日清晨,容灝抬起眼簾入目就是池鋒泛紅的耳垂。
池鋒早就醒了,甚至幾乎沒睡著,一壺酒根本就不會讓他有那麽大醉意。
而他卻想裝作還醉著,仿似這樣就能將這一刻留下來。
容灝沉吟了許久,還是開了口。
“你先起來,我肩膀壓麻了。”
方才還沒有動靜的人迅速就起了身,與他對視了一眼慌亂轉身就走。
“我去找些吃的。”
然後逃也似的跑了,但沒幾秒又奔了回來,一臉的擔憂惶恐,欲言又止。
容灝莫名有些想笑,聽到他語氣平淡的說。
“我不走。”
才又轉身竄進了林子裡。
沒有多久池鋒就回來了,手裡托著幾塊不知道從哪挖來的番薯,一股腦扔進了還沒燃盡的火堆裡。
“一會兒就能吃。”
這等待的一陣功夫,容灝有些受不了池鋒那種目不轉睛的注視,他又重複了一句。
“我說了,我不走。”
池鋒還是沒有挪開視線。
“我想帶你去看樣東西。”
後來他們就歷經了將近兩天一夜,才到達了一個茂密峰巒之下。
又撇下馬匹,徒步攀上了山。
到達半山腰一個廣闊平台上時,正趕上第二日的黃昏。
夕陽才剛剛落到地平線,為遠處鬱鬱蔥蔥的林子鑲上了一層璀璨金衣。
轉瞬日光就消逝不見,廣闊的天際暈染開了大片的豔麗晚霞,泛著如夢似幻的色彩光暈。
“好看嗎?”身旁人帶著期待詢問他。
容灝轉眸,看見池鋒好看的眉眼輪廓被霞光照亮,朝他揚起溫潤又純澈的笑容。
像極了在邀功。
他忽而鼻腔裡溢出了一記笑音。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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