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床邊躺下,將人擁入懷裡,摘掉了他頭頂的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綠葉。
“起得這麽早。”低沉又帶了些倦怠的嗓音從頭頂落下,米安靠在凱裡斯的胸前,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動。
他說:“再睡會兒。”
*
漫無目的的思緒被盡數收回,米安將視線又落回了繼續做起手中的活的凱裡斯身上。
凱裡斯和他一樣是很信守承諾的人。
米安想。
因為他此時正在為他做一個木雕。
——也是他在他失憶的時候答應他的。
那時候,凱裡斯實在很像是為了挽尊才這麽說,所以米安一度以為那只是隨口一提,於是連他自己都沒往心裡去。
直到今天,他們如同往常一樣吃完飯,凱裡斯將他帶到了內閣——然後幾個仆人魚貫而入,往他們的面前放了一些木料,以及齊全的工具,他才意識到他原來不是要來處理公務的。
看來凱裡斯也並非是無所不能的。
在眼睜睜看著他刻壞了第四個木塊的時候,米安支著腦袋,如是想道。
不過他也不嫌棄,畢竟凱裡斯已經很努力了。
王子殿下顯然在木雕這一領域沒有太多天賦,不過他並不急躁,神情專注,不緊不慢地刻著,像是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沒有面前的重要。
忽地,手邊出現了一抹紅意。
凱裡斯隨意瞥了一眼指尖,發現是刀片不小心刮到了手指,於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面色不變地抹了一把,就要繼續雕。
坐在對面的米安卻驚呼了一聲。
“……你還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臉焦急與心疼,從凱裡斯的手中奪下那隻未成形的木頭小龍放到一邊:“都流血了!”
說著,他急匆匆地繞過桌子,到了凱裡斯的身邊,將他的手抓了起來。
凱裡斯任由他動作著,眼底帶了點笑意:“不小心碰到了一點而已,沒什麽大礙。”
“怎麽會沒有呢?”米安依舊皺著眉,生氣地看了一眼凱裡斯:“我又不是非要這個,你幹嘛一定要自己做……痛嗎?”
凱裡斯看了他一會兒,收起了自己原本要說的話,坦誠道:“有點。”
米安頓時更心疼了:“我去叫……”
“但是有個能讓我不痛的辦法。”凱裡斯的嗓音適時響起,打斷了米安接下來要說的話,帶了那麽點循循善誘的意思。
但米安此時全身心地注意力都在那一丁點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愈合的傷口上,故而並沒有察覺出什麽不對勁。
聞言,他下意識問:“什麽辦法?”
凱裡斯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過來些。”
於是一頭霧水的米安乖乖湊近了些。
——然後,他就被凱裡斯攬住,接著坐到了他的腿上。
米安:“……?”
凱裡斯將他在自己的腿上安置好,又親了親他的側臉,接著將米安環住,繼續若無其事地做起了木雕小龍。
米安:“……”
倚在窗邊的奧維不幸看到了這一切,於是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最後眼不見心不煩地默默轉動身子,看風景去了。
嘖嘖,真是毫不收斂。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好幸福ww,下一章完結~今天晚一點應該會發[抱抱]
第47章 熱夏
凱裡斯又夢到那天了。
天空是暗的, 雲層又灰又厚,壓得人喘不過氣,風裡裹挾著硝煙, 泥濘,以及血腥氣,濕潤又粘膩。
戰士們的廝殺聲在他的周圍響起,利刃破開血肉的聲音,烈風呼嘯著卷過衣袍的聲音,兵器與兵器相接發出的尖銳響聲, 馬蹄聲, 龍吟聲, 雜亂又無序, 像是永遠不會停止。
整個世界似乎都是灰暗的。
——直到, 半空中, 一道潔白無暇的, 純淨得像是永遠不會被凡塵沾染到分毫的身影出現。
是米安。
他是那樣明亮, 像是想要以一己之力驅散此刻的一切黑暗, 可在這樣的情形下, 他又顯得那樣渺小,脆弱,於是一切都顯得那樣像一次飛蛾撲火。
後來, 他又變回了他最熟悉的那個樣子。
半空中,獵獵的狂風將他漆黑的發絲揚起,遮住了他的部分眉眼。
——他看著他, 笑得那樣溫和又哀傷,碧綠的眼睛裡似乎藏著許多還沒來得及說的話。
但在這一刻,他好像又釋然了。
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像是春末凋下的最後一片花瓣。
一切都結束了。
戰場四起的硝煙頃刻間吞噬了他。
凱裡斯啟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他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他又伸手,想要拉住他——碰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
他們之間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一種劇烈的痛苦和深切的無力鋪天蓋地般侵襲而來,席卷,吞噬了他的意志,他的軀體,他的一切。
凱裡斯在沉默中醒來,半闔著眼,心臟不正常地跳動著,臉上不知何時早已沾滿了冰涼的液體。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夢了。
——可這次,又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此刻天剛蒙蒙亮,米安正靠在他的懷中酣睡,他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闔著,胸膛隨著清淺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很香。
似乎察覺到了身邊的人氣息的變化,他有些不安地動了動,接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怎……”一睜眼,就跟凱裡斯對上了視線,米安下意識想要揉揉眼睛,可在看清楚面前的景象的時候,他又瞬間噤了聲。
呆呆地看了凱裡斯幾秒,米安回過神,一下子有些慌亂:“你……你怎麽了?”
凱裡斯垂眸看著他,忽然不想再繼續將那些情緒藏著了。
“做噩夢了。”他說。
“夢到什麽了,很可怕麽?”米安清醒了不少,緊張又好奇。
他實在想象不到有什麽東西能把凱裡斯嚇成這樣。
……居然,居然都哭了。
雖然這人就算哭了,那幾滴眼淚也像是格格不入的裝飾,面上依舊是那副淡定的樣子。
“嗯,很可怕。”凱裡斯回答:“夢到你在斐斯城堡的那天。”
隻說到這裡,米安就明白他夢到什麽了。
霎時,他的心臟泛起了些許疼意,眉心也下意識微微蹙了起來。
凱裡斯半闔著眼,看著米安那雙被他佔據的,盛滿了心疼和擔憂的綠眼睛,難得覺得自己有些惡劣。
更惡劣的是,他一點後悔的想法都沒有。
“都……都過去了。”米安有些無措地試圖安慰他,想了好幾套說辭都覺得不太到位,於是想了想,主動湊上前,親了親凱裡斯。
——然後就被他攬住,加深了這個吻。
他數日來的痛苦第一次被承接住了。
於是之後,一切似乎都變得再沒過去那樣可怖了。
米安被親得缺氧,腦子有些迷迷糊糊的,意識在懷疑凱裡斯是為了親他故意這樣和凱裡斯真的很可憐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最後放棄掙扎,由他去了。
*
最近天氣很好,維倫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下過雨了。
盛夏裡的每一天都是晴天,天上的白雲大而飽滿,像是一朵朵蓬松的棉花,被藍得發亮的天際映襯著,煞是好看。
米安和凱裡斯兩人此刻正在城堡的草坪裡曬太陽。
凱裡斯倚靠在樹邊,隨意地支起一條長腿,時不時翻動手中的書頁,看起來很悠閑。
米安則在他的身邊百無聊賴地躺著,任由凱裡斯的指節一下一下地穿過他的發絲,看著頭頂慢悠悠浮過去的白雲。
看了一會兒,他又移開了視線,落回到了凱裡斯的身上。
頭頂斑駁的濃綠樹影打下來,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手中的書頁裡,隨著微風的頻率微微晃動著。
凱裡斯似乎看書看正入神,搖晃的葉影並沒有擾亂他的注意力,很快,他又翻過去了一頁。
米安不明白他手中的這本書有什麽好看的。
他先前也讓凱裡斯念給他聽過——結果是隻念了一頁,他的眼睛就快要闔上了。
比起這本書,還是他的伴侶本人比較好看一點。
米安從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再度看向了凱裡斯。
凱裡斯確實長著一張能讓人一見傾心的臉。
只是他的身份太過尊崇,他身邊的人並不敢輕佻地議論關於王子殿下的長相,更沒有多少人有機會這樣近地仔細看過。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