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時謹禮想起他早上砸閻君神像的事兒,他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不自在地問:“誰找?”
“帝君,”黑無常率先喘勻氣,直起身說,“帝君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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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陰陽遊(三)
黑白無常口中的帝君,即是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又叫北陰天子,是陰間的帝王。祂是天下鬼神之宗、地獄之神,陽間聞名的五方鬼帝、十殿閻羅都在祂治下,就連閻君和鬼王,都得聽從祂的吩咐。
但對於現在的時謹禮來說,只要不是閻君找,那誰找都不要緊,一切好說。他點點頭說行,攔住一輛開過來的出租,拉門上車:“去城隍廟。”
司機剛吃完午飯,嘴都沒擦,應了一聲就一腳油門,把他送到城隍廟去。
到了之後,時謹禮付錢下車,孤身進了城隍廟——身後還跟著剛追來的黑白無常,但門衛看不見。
凡人想去陰間,必得有亡魂引路,且需脫離肉身,以靈魂的形態下到地府。城隍廟是紅檀市地脈匯聚的地方,從這裡下去,順著地脈的流向走,走到盡頭就是鬼門關。
廟裡有專門供他們這些工作人員下地府時存放身體的地方,時謹禮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了後門邊上的一個小房間,門一開就被凍得一抖。
工作人員是牛頭假扮的,它朝著時謹禮做了個鬼臉,把自己的牛角露出來給他看,然後退了出去,從外頭關上門。
時謹禮被這鬼逗得哭笑不得,旋即轉身定睛一看——好家夥,這哪是城隍廟,活脫脫就是一太平間。
魂魄離體後,身體大部分機能都會停止,像周太太、王皓那樣昏迷不醒,短時間內□□可以以昏迷的形態保存,但時間一長,就和死人無異。
時謹禮下陰間辦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保險起見,還是先進冰櫃裡躺著比較好。
白無常拉開一個大抽屜,裡頭躺著個女孩,眉毛睫毛上都結了霜,黑無常一把給她推進去,又拉開幾個,找了個空位給時謹禮,笑道:“大人,得罪了。”
時謹禮倒沒那麽多忌諱,抬腿就要往裡邁,進了一隻腳,突然說:“那隻畫皮鬼還在城郊,為防意外,得有人去保護它。”
“大人放心。”白無常道,他平時看著大大咧咧,關鍵時刻卻非常靠譜,“已讓日夜遊巡去了。”
時謹禮點頭,進去了另一隻腳,又說:“遊執……”
原本想讓他快點進去的白無常立馬拉住他,表情竟然有些緊張:“遊……他,他怎麽了?您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沒。”時謹禮看向白無常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他擺擺手,躺進大抽屜裡,外頭黑無常替他推上門,周圍頓時一片昏暗,唯有微弱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
這種感覺極其不好受,抽屜內部空間極其狹窄,頂部很低,幾乎貼著時謹禮的額頭。有風吹進來,吹得他額間碎發亂飛,他不舒服地動了兩下,立馬就撞在了周圍的金屬壁上,覺得這活像個漏了風的破棺材。
外頭黑無常聽見動靜,忙問:“大人,沒事吧?”
“沒事。”時謹禮道。
白無常一甩他的哭喪棒,棒上的鈴鐺發出叮鈴一聲:“那就上路了。”
時謹禮睜著眼睛,周圍一片黑暗,聲音在這樣的環境下被放大無數倍,他聽見哭喪棒甩動時帶起的風聲,然後鈴鐺一搖,白無常朗聲道:“魂兮歸來!”
緊接著響起的是嘩啦啦的鎖鏈聲,時謹禮睜大眼睛,隻覺得四肢麻木僵硬,眼睛雖還能轉動,可看見的卻是一片黑暗。
突然,他感到咽喉被緊緊地攥住,全身氣息逆流,身體變得猶如千斤重,被人上下左右四處拉扯。時謹禮的喉間溢出一聲囈語,被禁錮的四肢略有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仿佛被釘在了金屬壁上。
他閉上眼睛,聽見白無常再次高喝:“魂兮歸來!”
眼前乍然閃起一道亮光,體內泛起一陣暖意,溫暖了僵硬的四肢,時謹禮睜眼,發現他們此刻正置身於一條大船之上。他坐在甲板上的軟椅裡,黑白無常左右站在他身後,前來時帶起的濃霧都還沒有散去。
黑白無常彎著腰,手中招魂幡左右飄搖,他們雙手抱拳行禮,和身後不知何時出現在甲板上的一眾小鬼齊聲道:“許久未見,冥界眾生奉鬼王令,迎大人前來。”
地脈匯聚成廣闊的河流,在天地萬物之靈的力量下緩緩流淌,大船橫於河上,船舷一步一火光,漂浮在空中的鬼燈籠隨大船緩緩向前,風一吹,為首的幾個就呼地變成幽螢的綠色,火光大盛。
陰間常年不見天日,少有星月,廣闊的大江隱匿在黑夜中,看不見江岸和盡頭,唯能聽見船行時的水聲。
岸邊偶爾能看見扎根生長的彼岸花,纖細的花蕊上泛著紅光,將暗無天日的冥岸照亮,這時才勉強能看清江水有多寬廣。時謹禮推了船舷上的鬼燈籠一把,燈籠又變成綠色,慢悠悠地飄過去,在岸邊照了一通後又飛回來。
“這裡離陽間太近,陰陽二氣不甚平穩,不住人,也不住鬼。”黑無常如此介紹到。
時謹禮上一次來陰間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了,張席玉帶著他來的,隻到了鬼門關就回去了。之後不知為什麽,師父再也沒有跟他提過這事兒,去地府也隻帶楊昌駿或者程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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