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謹禮點點頭,扭頭看了黑白無常一眼,然後帶上門出去。
黑白無常讓他臨走時那一眼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倆鬼拉拉個臉,像他們手裡的哭喪棒一樣慘兮兮哭喪:“您都看見了?您可得為我們做主,您——”
突然,遊執把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指著沒關緊的門,低聲說:“沒走呢。”
黑白無常四眼一翻,兄弟雙雙把跤摔,慘呼一聲,倒了。
遊執大笑起來,上前把臥室門關緊,時謹禮早就回了房間,門口別說人了,連個鬼都沒有。
黑白無常躺在地上,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地府最近過節怎麽怎麽樣啦,閻君對他倆怎麽怎麽嚴厲啦,白無常抱著哭喪棒躺在地上感歎,說閻君看著是個小丫頭片子,其實收拾起鬼來可凶了。
說了好一會兒遊執才把他們倆送走,他倆走的時候時謹禮房間的燈已經熄了,遊執走到玄關前查看大門,指紋鎖感應到有人來,屏幕閃了一下,顯示已上鎖。
遊執把門口的鞋擺整齊,又收拾了茶幾上的空奶瓶和塑料袋,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到時謹禮房間門口,輕輕推開了臥室門。
時謹禮家的主臥裡只有兩張沙發和一張工作台,三面牆上都打了玻璃櫃,每個格子裡都放著各式各樣的法器,儼然被他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博物館。他自個兒睡臨山的次臥,和客房差不多大,就在遊執隔壁沒多遠。
次臥的窗簾拉得很緊,把隨風飄揚的雨絲遮擋在窗外,床頭插座上插了個小幽靈形狀的夜燈,橘黃色的暖光照亮了小小的一片。
床頭櫃上擺著正在充電的手機、沒喝完的水、幾瓶外國牌子的保健品,還有一個形狀怪異的法器。
法器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遊執靠近時猛地閃了兩下,將遮在時謹禮臉上的真絲眼罩照得反光。
遊執站在床邊,一揚手,法器上的金光一抖,很快歸於熄滅。他笑了一聲,微弱的氣流從他的鼻腔中噴出,發出很短促的聲音。
他就這麽站在床邊,垂眼看著床上熟睡的時謹禮,似乎想要從這張被遮住的臉上,看出曾經存在過的另一個身影。
過了很久,他緩緩俯下身,替時謹禮掖好被角,然後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一觸即分的吻。
……
晚十點,紅檀市人民醫院。
雨下的很大,砸在傘面上發出噗噗的悶聲,將傘下的步雅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裡。她舉著傘,不停地踮腳朝不遠處的道路張望,有些激動,也有些緊張。
幾分鍾之後,道路盡頭閃起兩盞橘黃色的車燈,車燈將交錯下落的雨絲照亮。
步雅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一種等待許久、沉寂已久後終於得以實現某種目的的滿意笑容。
出租車緩慢停至醫院門前,步雅舉著傘快步上前,在車門打開前用傘遮住不停落下來的雨滴。
穿著黑色緊身皮裙的女孩推開車門出來,看見她,露出一個及其嫵媚的笑容:“王雅姐姐?真是麻煩你了。”
步雅也笑,但她笑得很冰冷:“怎麽現在才來?”
“今天晚上突然下暴雨,店裡的客人都在躲雨,關門就晚了點。”黑裙女孩抱歉地笑著,“姐姐,王皓怎麽樣了?”
“還沒醒。”步雅帶著她往醫院裡走,她溫柔又細心,放任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濕,也要將黑裙女孩保護好,“你待會兒上去看見媽媽,一定要禮貌尊重,她最討厭不講禮貌的女孩。”
黑裙女孩笑著點頭:“我會的。姐姐,你真漂亮。”
步雅笑了笑,沒接話,又聽她道:“對了,姐姐,你知道王皓的前女友嗎?”
步雅額間的青筋突突跳起來:“前女友?”
“他沒跟姐姐說過嗎?”女孩有些驚訝,“不過也是,男孩大了是不大愛和姐姐說這些,我弟弟也這樣。”
步雅完全沒心思跟她討論男孩大了對姐姐怎麽樣,她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些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緊盯著身邊的女孩,問:“他前女友怎麽了?”
女孩笑著說:“具體我也不清楚,就聽他提過幾次,說他們明明都分手了,她還糾纏不清。唉,不過這個前女友也是,事太多,要我我也煩。”
“什麽事……太多?”
“挺多事吧,王皓說她可煩人了,什麽事都要管。在家裡還要搶阿姨的事情做,不需要她幫忙她還硬要來插手,王皓有好幾件衣服都被她洗壞了。”女孩忍不住嘲笑,捂著嘴嘻嘻笑起來,“姐姐你說說,王皓的衣服哪能水洗呀?”
步雅的後槽牙咬得死緊,她臉上的笑容隨著女孩的話語逐漸消失,最後變得臉色蒼白,她慌亂地走著,冷不丁在台階上絆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女孩嚇了一大跳,驚叫道:“姐姐!王雅姐姐,你,你怎麽樣?”
步雅狼狽極了,她摔在潮濕的雨傘上,短袖被濡濕一大片,頭髮也被瓢潑大雨澆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她倒在地上,眼淚和雨水融為一體,女孩著急忙慌地把她扶起來,匆忙跑進住院部大樓找護士。
“不,不用。”步雅叫住她,“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快上去看王皓,不能讓媽媽久等。”
女孩啊了一聲,表情為難:“這樣不好吧?你摔傷了,我還是……”
“你上去!”步雅陡然拔高了聲音,又很快偃旗息鼓,她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指著住院部走廊盡頭最裡面的電梯門道:“零九零一病房,坐那個電梯上去,一出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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