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的魂剛被喊回來,人還很虛弱,他得過去看看,省得他姑再挑他的毛病。
而等他上樓後,虛弱的周太太正穿著病號服,和周先生、遊執還有他姑一起疊疊樂似的扒著門框,一齊往另一間病房裡望。
時謹禮嘖了一聲,心說早知道我就回去了。
他慢吞吞走過去,直到靠近了才明白他們聚在一起看什麽——隔壁病房裡熱鬧極了,到了後半夜都還在精神百倍地……吵架。
周圍有幾間病房亮了燈,估計是被吵醒的,時謹禮走過去,擋住他們四個人,問:“看什麽呢?”
李太太把他扒拉開:“隔壁婆媳吵架呢,你趕緊讓開。”
時謹禮不讓,嘖了一聲:“婆媳吵架有什麽好看的?”
臉色蒼白的周太太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說:“小時啊,這你就不知道了,你姑姑現在看這個,當然也是為了你和李檀。哦對,你昨天是不是去相親了?怎麽樣?”
“他看不上人家!”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時謹禮他姑就來氣,她猛地站起來,揪著時謹禮往病房裡走,“你說你,這麽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報平安,你要急死我啊!”
時謹禮和李檀一樣,已經被他姑罵出了抗體,表面上是是是對對對的應得好,其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壓根沒在聽。
“還有啊!你說你去追那——”李太太突然想起周先生和周太太還在旁邊,立馬改口道:“你說你走了也不帶人小遊一起!你到底想幹什麽!”
時謹禮一縮脖子,扯著遊執往他姑面前拽,把自個兒擋住,又壓低了聲音問他:“白無常來過了?”
遊執偏頭看他,笑了笑:“來過了,他們倆已經忘了,我和姑姑串通了一下,說咱們是來探病的。”
時謹禮吐槽:“誰探病探到後半夜的?”
遊執笑著聳了聳肩:“反正他們信了。”
時謹禮簡直要無語,看了眼他姑,他姑也看他,只不過一邊是劍拔弩張,另一邊是縮頭烏龜。
周先生正要出來打圓場,就聽見門外走廊傳來一聲怒罵:“大半夜的吵什麽吵?有沒有素質啊?!”
李太太聽了一愣,指著自己問:“他罵我?我聲音不大啊……”
“不是說你。”
站在時謹禮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門外,那間一直吵鬧的病房開了門,一個女孩走出來,朝其他人道歉。
出乎時謹禮意料的是,那個人竟然是剛才見過的步雅,她走到門口,朝著門外走廊上的人鞠躬:“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遊執好奇地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步雅,之後,又看向隔壁房間裡躺在病床上的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和時謹禮差不多年紀。他緊閉著眼睛,眉心微蹙,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顏色偏紫,有些發紺。他雙肩和眉心上的魂火已經很微弱了,被不停翻湧著的的黑色陰氣遮擋,若隱若現。
“看什麽?”時謹禮問。
遊執笑了笑,指著病房內的年輕人說:“這個面相,處處留情啊。”
……
天終於亮了,步雅拖著疲憊的身體出了住院部,慢吞吞地往外走。
清晨微弱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仰頭盯著剛升起的太陽發呆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揉了揉腫脹發紅的眼睛,打了一輛車往家走。
她一晚上都沒有睡覺,現在困極了,但她的神經還是繃得很緊,因為王皓的母親很刁鑽,她能看出來她不喜歡自己。
可她還是不願意放棄王皓,畢竟他們在一起已經有七年了。
她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目養神,早高峰還沒到,司機開車也很穩,她在一片靜謐中昏昏欲睡。突然,包裡的手機響了一聲,有消息進來。
司機在後視鏡裡看見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有些好奇,趁著等紅綠燈的空當,問她:“一宿沒休息?家裡有人生病?”
“嗯,”步雅點頭,把包放在膝蓋上方便自己找手機,“我先生,照顧了他一晚上。”
反正她和王皓已經談婚論嫁,結婚只是遲早的事,說是先生也沒關系吧?
紅燈變綠,司機踩下油門,笑道:“看不出來啊,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步雅隨意地笑笑,打開手機,被點亮的屏幕上顯示有人給她的社交軟件發送了一條私信。
【您先生怎麽樣了?】
步雅疲倦的眼睛頓時一亮,她雙手抓著手機,迅速打字回復:【和您說的一樣,他前天真的突然生病住院了】
發完這條消息,她咬著嘴唇想了想,又措辭道:【請問接下來我該怎麽辦?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他快點好起來嗎?】
對方沒有再回復,步雅抓著手機焦急地等待著,直到司機把她送到家、她付完車費後,手機才再次響起消息提示。
【我再幫你算一卦吧,可以再發一下你們的生辰八字嗎?】
沒過兩秒,對方又補充:【上次的消息你撤回了,我這裡沒有】
步雅短暫地猶豫了一番,再次把自己和男友的生辰八字發給對方,又卡著兩分鍾的時間內把消息撤回。
對方幾乎在她撤回消息的同時說:【我盡快給您回復】
傍晚,陽光照在醫院雪白的建築上,把住院部的大樓照出一片濃鬱的金色。
時謹禮頂著張死人臉跟他姑走進住院部探望已經醒來了的周太太,站在電梯裡止不住地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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