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步雅的生活沒有因此而變得如她向往那般多姿多彩,反倒比她在家時還要單調乏味。
她不再專注於自己的生活,王皓仿佛成了她的全部,她的假期不再回家,而是與王皓一起租住在市區的房子裡,步雅照顧著王皓的飲食起居,同時還在快餐店當服務員,賺自己的生活費。
王皓的生活由她一手安排,她覺得自己好滿足、覺得自己好偉大、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男友無法離開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開始在睡前策劃自己的婚禮,幻想自己和王皓婚後的生活,為他們的孩子起名字,但她從來沒有注意過王皓坐在餐桌前時厭惡的眼神,也從來聽不進王皓的不滿和請求。
她把自己活成了王皓,也把王皓活成了自己,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王皓得聽她的,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皓好。
在步雅小時候,她的母親對她很好,她安排步雅的生活,告訴步雅明天該穿什麽,在學校該怎麽和老師說話,又該怎麽和同學說話。她媽是一個很強勢的婦女,強勢到步雅想逃,強勢到步雅對她又怕又厭惡。
王皓對待步雅的感情大概如同少年步雅對母親的感情——又無奈又厭惡。
畢業後他們還住在一起,但王皓已經厭煩了這樣的生活,在步雅數不清第幾次做他做討厭的菜、洗壞他新買的真絲襯衫後,王皓終於徹底厭棄她了。
他開始和其他女孩聊天、陪其他女孩逛街、帶其他女孩吃飯、送其他女孩昂貴的禮物,這些女孩也像步雅一樣崇拜他、愛慕他,但她們從不束縛他。
步雅對王皓的愛就像水草,迷戀地纏住他,然後把他拖進海裡活活淹死。
在一個暴雨交加的晚上,王皓提出了分手,那一刻步雅驚訝極了,她睜大了眼睛,心想:他怎麽會跟我分手呢?
她難過得跪倒在地上,抓著王皓的手苦苦哀求。可王皓已經忍無可忍,他甩開步雅的手,奪門而出,再也沒回家。
沒有王皓的生活讓步雅不知所措,曾經那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死要活要上大學的女孩已然變成了如此一個認為王皓離不開自己,而實際上是自己離不開王皓的女人。
或許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從步雅以絕食威脅父母要上大學開始,從步雅她媽嫁給她爸開始,從她媽開始管她第二天該穿什麽衣服開始。
奶奶從小到大都罵她,說她媽不爭氣,生了個女兒,什麽用都沒有,步雅是如此的想要證明自己有用,她覺得她的媽媽很有用,所以她變得和她的媽媽一樣。
她和媽媽一樣通過那樣扭曲的控制和依賴來證明自己有本領,真的有用嗎?
誰也不知道。
王皓離開他們的家後的某一天,步雅偶然間聽見同事提到星座,還聽見她們說自己和王皓的星座不合。曾經大學室友之間也常聊星座,步雅那時不信,但如今不得不信了。
她花大價錢報了一個星座知識培訓班,每天下班後都在補習班裡努力學習,希望能夠學習到讓她和王皓變得合適的方法。
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周、兩周過去了,王皓仍舊沒有回家,也沒有接她的電話。
步雅難過得想哭,她在紅檀市的論壇裡哭訴自己的遭遇,底下有很多人來安慰她,其中不乏有自稱塔羅師、道士、得道高僧等的人前來評論。
他們的評論為步雅帶來了一條全新的道路——星座那玩意兒是西方鬼子搞的東西,中國人就得用中國人的方法。
於是她在瀏覽了眾多評論後,挑選了一個自己覺得最可靠的:迪福心理事務所。這是唯一一個有地址、可以當面交流的地方。
她下班後乘車前去,一開始接待她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這讓她有些恍惚,因為她和王皓相遇時也是這個年紀。
少年問她有什麽事,她說明來意後,一個長發青年突然從玻璃門裡出來,睡眼惺忪地對她說:我們這裡不提供算命服務。
沒過多久,她就被請走了。
步雅再次陷入無助的焦灼之中,突然,有一天晚上,她在論壇裡看見了一篇所謂“感謝大師”的帖子,樓主說得真情實意,還引來了大師的評論。
這一看就是釣魚帖,沒人信,發出來幾個小時也評論寥寥,可此刻的步雅顯然已經無法再正確判斷,王皓的離開幾乎逼瘋她。
她聯系了那個大師,按照大師的要求刪了自己的帖子,然後給大師發送她和王皓的生辰八字,過了半個來小時,大師回復,說王皓最近會生病,讓她去醫院照顧,這會是他們和好的契機。
沒過兩天,步雅從他們共同的朋友口中得知,王皓真的生病了。
她匆忙趕去醫院照顧,那天是她第一次見到王皓的母親,王母顯然對這個女孩不滿意,看她的眼神裡都帶著刀子。
步雅因為那個眼神害怕了,她知道王母不會同意,中元節那天晚上,她憂心忡忡地出門,卻突然暈倒,昏迷時看見王皓和別的女人親昵。她醒來後害怕極了,所以她再次聯系大師,問是否有別的方法。
很快,步雅在大師之前得知了王皓出軌的消息,她恨極了,她要報復,於是她冒充王皓的姐姐,將那個無辜的女孩騙來了醫院。
之後的事時謹禮和遊執都知道了,他們沉默地聽完女孩聲嘶力竭的哭訴,無聲地對視了一眼。對面的步雅早就哭成了淚人兒,癱坐在地上抹眼淚,自揭傷疤後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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