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終究是小鬼,精力旺盛但體力不行,跑著跑著沒力氣了,想升天往上跑,結果升了半天升不上去,直愣愣地就往下掉,間或還發出小孩的尖叫聲。
時謹禮簡直要給那小鬼逗笑,他站在房頂上瞅著那團黑煙往街上砸,也不去接一下,眼睜睜看著那小鬼砰一聲摔在地上,發出一聲鬼嚎,沒動靜了。
他在房頂上歇了會兒才循著路下去,剛落地就見街上乾乾淨淨,壓根沒那醜不拉幾的破小孩。
時謹禮一拍腦門,罵了句髒話。
他縱身一躍,像隻貓似的從房頂上跳下去,站在胡同裡四處看,一臉絕望。老城區的胡同四通八達的,那小鬼兜兜轉轉跑不掉,十有八九是迷路了,隻好四處亂竄,說不準就竄出去了。
時謹禮自暴自棄地歎了口氣,開始以這房子為中心,一圈一圈地找。轉了兩圈,他不耐煩了,路過一戶把撿來的塑料瓶堆了在院子外面的人家,照著地上的塑料瓶子很踢了一腳。
“媽的。”他如此罵道,氣勢洶洶地繼續往前走,一邊罵自己真蠢,一邊想著逮著了老子一定直接送它下地府,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我一定自個兒把它找著!誰也別幫我!”
突然,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塑料被擠壓的刺耳聲,以及男人的罵聲。時謹禮猛一轉身,貼著牆警惕地往回走,剛過一個彎就看見個人影抓著個鬼影,躺在路邊上的塑料瓶子堆裡,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人經過的時候正好踩著了那個被時謹禮一腳踢飛後骨碌碌滾到了路中間空可樂瓶,摔了個底朝天。
時謹禮頓時就火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目眥欲裂的,對於歲星的幫助非常非常不情願。
人影懷裡的鬼影動了動,隨著那小鬼的動作,那人的懷裡露出一抹紅光,照亮了時謹禮的臭臉。
那人影發出一聲痛吟:“什麽運氣,怎麽好好地走著突然冒出個塑料瓶子,哪個缺德——哎喲!小師弟啊,你可摔死我了!這歲星入命可真厲害啊......”
歲星,即民間常說的太歲,共六十位,對應六十甲子,每年都有一位當值,掌管當年的吉凶禍福。人們平時說的“犯太歲”,就是指觸犯了這一年的歲星,從而引發災禍,碰見一大堆的倒霉事。
歲星入命之人,不說一生大富大貴,但運氣絕對是頂好的,時謹禮從小到大就不知道什麽叫做倒霉,考試的時候選擇題瞎蒙都能蒙對答案。
但時謹禮好像不大樂意聽這話,他心裡正窩著火,又被這話一刺,往前走了兩步,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這不是我那捉鬼無數、帥氣無比、天資聰穎、強壯可靠、行走的荷爾蒙——”
“打住!打住!”那人拎著小鬼和一盞紅燈籠爬起來,擦掉蹭在臉上的灰,理了理胡子和頭髮,露出一張硬朗黝黑的臉,“我年輕時說的話,你這孩子怎麽記那麽多年呢?”
男人站直了,比時謹禮高出半個腦袋,黑背心繃在身上,勾勒出腹部清晰的肌肉線條,正是時謹禮的大師兄楊昌駿。
他身高體壯,拎那隻小鬼跟拎棉花娃娃似的,時謹禮看他手裡的小鬼一眼:“那可不是因為大師兄您法力高強——”
“行,行!怎麽了你這是?誰惹你了,火氣這麽大。”楊昌駿捂他的嘴,另一手把剛捉的小鬼送到他面前,時謹禮唔唔說了句歲星,但楊昌駿沒聽見,“師兄搶了你的鬼是不是?還你,咱們師兄弟客氣什麽?師兄的就是你的。”
“我的還是我的。”時謹禮沒接他手裡張牙舞爪的小鬼,“我家家財萬貫,不能給別人。”
楊昌駿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起來,拍著他的背和他一起並肩往事務所裡走。
他倆有快兩年沒見了,時謹禮大學畢業後楊昌駿就去了別的城市,雖然說都在一個省裡,離百八公裡的也不算遠,但這幾年地府事情多,兩人一直沒見面。
小兒鬼最怕紅燈籠,楊昌駿拿著抓那小鬼時的紅燈籠照路,領著時謹禮拐出巷子。
事務所的紅燈牌把門口一片都給照亮了,有些鬼魂在事務所周圍遊蕩,似乎不知道該往哪走,飄來飄去的,被紅光一照,楊智要是在能給活活嚇死。
“兔崽子,又沒關燈。”時謹禮嘖了一聲,剛要進門,就見一鬼飄在院子門口,正和裡頭的人說著些什麽。
程漱站在院裡,手越過那鬼往外頭指,那鬼回頭看了一眼後朝他道謝,順著他指的方向飄走了。
鬼一走,程漱就看見他們倆了,他衝著時謹禮笑了笑,問:“去哪兒了?”
時謹禮一指楊昌駿手裡拎著的小兒鬼:“替隔壁阿姨教訓孩子。”
程漱和楊昌駿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楊昌駿拎小鬼進門,拿了根塗朱砂的紅繩在牆角圈了塊地方,把那小鬼扔進去等黑白無常。之後他又轉身去洗手,和程漱一起拜了拜放在供台上的憫華神像。
給神像供完香後,楊昌駿問:“剛才那鬼幹嘛?”
“問路。”程漱說,“今年迷路的鬼挺多。”
時謹禮正用符紙疊小魚乾逗籠子裡的貓,聽見他們說話,回了句:“這兩年改建,好多樓都推了,聽我爸說市郊要建新樓盤,找人看風水呢。”
“你去唄。”楊昌駿探出個腦袋,“這不正好嗎?”
時謹禮把紙魚塞進貓籠裡:“這個地府可不讓,你別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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