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挨個墳頭找過去,突然,時謹禮誒了一聲,叫遊執:“你來。”等遊執過來,他指著身邊的那個小墳包,問:“這土是不是不對?”
猴頭村的祖墳布局和公墓不一樣,現在城市的公墓裡只有個碑了,骨灰盒都埋在碑前面,土壓得很實,遠遠望去平平整整一片。但猴頭村的祖墳因為佔地面積大,所以碑的後方還用水泥圍了牆夯土,之後再堆出個小墳包。
這個墳包上頭的土看著比周圍的幾個新鮮不少,雜草也沒怎麽長,顯然被人清理過。
遊執俯下身去看碑上的刻文,發現這墓主人幾十年前就死了。
這是不合常理的,現在人和以前人的社交觀念、家族觀念都不一樣,絕對不存在不給家裡已去世的親近長輩掃墓拔草,反倒殷勤伺候祖宗的。
之後他倆轉了一圈,發現這樣的墳包攏共有四個。
“會不會和他們說的什麽祖宗顯靈有關?”時謹禮問。
遊執點點頭,肯定了這個說法:“那三個被上身的演員,應該就是,但我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窺視我們,很多事情我也不能完全確定。”他說著就伸手要去撫墳包上的新土,卻仿佛觸動了什麽陣法,手掌剛剛靠近,那縈繞在他左手周圍的飄渺陰氣就一股腦兒地被吸了進去。
不知怎麽的,遊執一愣,率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他手中的那柄陰陽劍。
青劍嗡一聲出鞘,斬開他掌中不停湧出的陰氣,遊執這才回過神,當即握住劍柄,揮劍橫掃。
青鋒在黑暗中閃過一抹寒光,劈向那團從他體內湧出的陰氣,陰陽劍裹挾著呼嘯的勁風,帶著煞氣撲面而來,若是劈在墳包上,隻一劍就能讓地下那位已入土為安一百年的前輩重見天日。
但遊執的劍被擋住了。
翻騰著的陰氣中探出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捏住了陰陽劍的劍鋒。
遊執臉色一變,只見那手緊握劍鋒用力一擰,原已離體的陰氣又順著劍身竄動而上,反撲向遊執。
“你是——”
遊執瞳孔緊縮,在符咒金光的照耀下,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從陰氣內悄然現身的怪物。
——那怪物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
李太太這一晚右眼皮直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她站在主臥的衛生間裡,抓著剛剛掛斷的電話,有些緊張地呼出一口氣,心想沒事沒事,都是迷信,都是迷信。
手機屏幕顯示時間已過零點,她抿了抿唇,走到洗臉台前,隨手將手機放在一旁,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她緊閉著眼睛,溫水被她捧起來,撲到臉上,仿佛能洗去一天的疲憊,讓她放松不少。
洗完臉,李太太呼出一口氣,抹了把臉,半眯著眼睛去拿放在鏡櫃裡的洗臉巾。
突然,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李太太站在洗臉台前,只要抬頭,就能看見鏡子。她僵硬在原地,被水糊住、半眯著的眼睛徹底睜開了,其中倒映著深深的恐懼。
她從鏡子裡看見,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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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通天塔(十六)
午夜,剛過十二點。
老村長強打著精神,拄著他標志性的拐杖,站在祠堂供台邊。他的身邊站著神情嚴肅的楊昌駿,以及那三位被楊昌駿強行帶來的演員。
“爺,到點了。”村長孫子的額頭在早上摔出去的時候擦傷,現在裹著厚厚的白紗布。
老村長點點頭,轉過佝僂的身軀,去看楊昌駿。
楊昌駿也看他,然後伸出手,拍了拍被綁在椅子上的三位演員。
他們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了,能上身的鬼必得法力高強,如果不是怨氣極重,上了人的身,最後也只能討個兩敗俱傷。
其中一個演員幽幽轉醒,他睜開迷茫的眼睛,在看清周圍的環境後當即掙扎起來:“你們幹什麽?要幹什麽?!”
楊昌駿看著手機屏幕上時謹禮發過來的信息,有點兒拿不準,於是直接把屏幕給他看,問:“你是哪個?”
村長孫子聞言湊上去,時謹禮不久前剛發來的消息裡只有四個名字,而這四個名字,分明和他背後祠堂排位上刻的名字一模一樣。
他起了身雞皮疙瘩,朝後猛退了兩步,只見那演員皺著眉頭,費勁地辨認了一番,然後指著第三個說:“這個。”說完,他又看楊昌駿,“你怎麽知道的?”
楊昌駿伏到他的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祠堂眾人看見他的表情明顯變了。
“我會幫他們喊魂,”楊昌駿對村長說,“但我之前和您說的,您考慮好了嗎?”
老村長撩起厚重的眼皮與他對視,慢吞吞地說:“你們要是能拿出證據,就隨你們去吧。”
楊昌駿點頭,讓人幫忙把三個演員連人帶椅子搬到祠堂中央,地上用白色粉筆描繪了個簡易的陣法,三個演員依次被放在三個連著的圈裡。
其余人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麽,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往前看,楊昌駿走下供台前的台階,聽見身後傳來老村長跺拐杖的聲音。
他雙手扶著拐杖,背佝僂著,低聲對楊昌駿說:“你說過,會讓他們忘記。”
楊昌駿點頭:“放心。”
他獨自一人走到粉筆畫就的法陣中央,撓了撓短茬似的頭髮,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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