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身後跟隨著數不清的諸天星官,憫華隨意地擺擺手,示意無妨。
這時,身後的星官中有人誒了一聲:“今日值守得晚,這時候才到大荒。”
走在最前面的憫華聞言,停下了腳步。
祂一停下來,身後的星官也都停下來,默默站在原地,等待祂說話。
憫華沒有開口,隻站在雲端向下望去,祂漆黑的雙目中亮起金光,很快,金光分裂成重瞳,將雲下無盡的黑暗倒映在祂的眼底。
星官們站在原地等待良久,之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真君?”
這兩個字說完後,又過了良久,立於雲端的憫華才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
那叫祂的星官繼續道:“咱們回去罷?”
憫華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好,轉身欲走,就在這時,盤在祂頭頂的星簪自發間滑落,砸在雲端,而後墜落下界,掉進了一片漆黑的大荒之中。
諸天星官愣了一瞬,緊接著,憫華做出了一件令他們所有人都震驚的事。
——祂為了撿回那根星簪,飛身下界,右手一揮,往大荒之中送去了一束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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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問神佛(一)
“真君真君,聽說您前兩日布星時去了大荒,是真的嗎?”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三清天立於雲端,不見浮雲蔽日,風景總是別樣的好。
小道童抱著半人高的案牘追在憫華身後,那案牘高得將他整個人都遮住,只露出左右兩個雙髻,末端用紅色的絲線綁著。
憫華抱著拂塵慢慢往前走,聽見身後傳來聲音,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小道童跑到祂身邊和祂並肩往前走,問:“大荒長什麽樣呀?我聽仙人們說,那地方沒有光的。”
“現在有了。”憫華說,白色拂塵從祂的臂彎裡垂下來,掃在小道童抱著的案牘上。
小道童見祂似乎不大想搭理人,於是絞盡腦汁想說點兒祂愛聽的:“我還聽說,大荒裡的鬼,都是要吃人的!”
憫華瞥他一眼,說話還是很散漫:“你又不是人。”
這麽說也是,小道童自顧自地點點頭,又問:“真君,您現在要去哪裡啊?”
“大荒。”憫華說道。
小道童倏地停在原地,見祂幾步就走遠,又追上去:“您怎麽能去那種地方呢?”
“哪種地方?”憫華偏頭看他。
祂不現法相時,眼睛是很美的,一雙鳳眼微微向上挑著,眉眼極黑,看人時就像潭平靜而深美的湖水。
小道童伸著脖子,呆呆地與祂對視,半晌才說:“我聽幾個星君說,大荒存於金烏墜落之地,所以終年不見天日,鬼族生於煞氣、茹毛飲血,見人就殺呢!”
他看見憫華的眼底閃過一抹冷笑,收回目光說:“那也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真君的本領我自是不擔心,”道童樂呵呵地笑,“但那鬼族陰險狡詐,真君還是得當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知道了。”憫華在那道童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把他的雙髻揉亂,然後一甩拂塵,獨自走了。
小道童站在原地目送祂,還在嘟囔:“不是說接鬼王有天兵嗎?憫華真君怎麽親自就去了?”
彼時距女媧摶土造人也不過數百年,憫華循天柱下界,先到不周山,與那山神打了招呼後,才信步要往大荒去。
那山神也是個愛湊熱鬧的,早先聽說三清天要下人來,一見憫華,忙陪笑:“真君?此次下界,所為何事啊?”
憫華看他一眼,沒回答,隻點頭算作問好,抱著拂塵離去了。
祂禦風而行,不過須臾便到大荒,人間與神界以天柱不周山相連,與大荒則沒有直接的聯系,想要去往大荒,先得到禺谷——傳說那是世界的盡頭、十個太陽落下的地方,當年誇父就逐日到這裡。
到了禺谷後,再往下千裡,抵達黃泉之底,那裡才是大荒。
但今天不用這麽麻煩,因為天兵已提前下界,且祂們只需要在禺谷前等待,大荒鬼族自己會上來。
三清天與大荒不算有深仇大恨,但那地方太不吉利,匯集了天地間所有的煞氣,滋生出無數可怕的妖魔,一旦與其他兩界反目,無論於誰,都是滅頂之災。
當年羿射九日,第九隻金烏逃回禺谷,想要像母親求救,但還沒等到救援就墜落禺谷之底,死在了黃泉邊上。
日母羲和痛恨這個地方,祂將禺谷底下的深淵封印,要這裡的無數妖魔為祂的兒子陪葬。
金烏的屍體吸走了大荒所有的光亮,這裡終年沉寂於黑暗中,看不見時間的流逝、感受不到生命的凋零,直到那一日憫華走過。
祂帶著諸天二十八星君、六十太歲來到這裡,先是掉落了一枚星簪,然後還為此搭進了一束星光。
誰也說不清祂在大荒上空掉落那枚星簪究竟是無心還是故意,畢竟誰都曾聽過祂與主神為了大荒而爭吵。
天兵看見祂來,用沒拿兵器的那隻手向祂行禮,憫華抱著浮塵,微微頷首,以示禮貌。
“它們什麽時辰上來?”憫華立於谷上,垂眸向下望去,禺谷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淵,濃重的陰氣像是化不開的墨,唯有邊緣依稀映射著細碎的星光。
為首的天兵手持戈矛,聞言也與祂一樣向下看去,半晌後,說:“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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