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一眾弟子方才被裴九徵用禁製陣法暫時困住,但此刻他們全部脫困,追至此地後,卻沒有像先前那般攻擊裴九徵,而是徑直走入陣中,來到蕭放身旁。
裴九徵立即意識到什麽,他抬手布下一道禁製想要攔截,卻在禁製成型前,地面上先亮起血紅色的陣法紋路,殺陣緩緩啟動,濃烈的血煞之氣瞬間將禁製摧毀,血色刃光從四面八方襲來,目標赫然是陣中的一眾劍宗弟子們。
裴九徵掠入陣中,以劍氣護住眾人,同時一劍斬出,浩大明光霎時照亮了黑暗的洞穴,血刃俱在其下消解湮滅,而劍光直指的蕭放,那具有著醜陋疤痕的少年軀體也在瞬間被斬成兩段。
可醜兒的身體被斬開後卻並未流出鮮血,反倒猶如消散的霧氣一般慢慢散去了。
“真無情啊。”蕭放的聲音在洞穴上空回蕩,他像是十分懷念,“師尊真是一點都未變,還是如此的狠絕無情,動手時不會有絲毫猶豫。”
“對你,自是不必留情。”裴九徵躲開身旁弟子的攻擊,又以劍氣斬開襲向對方的血刃,如此一邊被人圍攻,一邊還要在殺陣中護住對方的情景,大抵也只有渡劫期的他,尚有余力與蕭放對話。
“是嗎?”蕭放似是回憶了一番自己的所為,很有自知之名地說,“我倒確實是個罪該萬死的魔頭,不過一手造出了我這個魔頭的師尊你,又該當何罪呢?”
“教徒不嚴,識人不清。”裴九徵誘著蕭放說話,伺機尋找聲音的來處,也即蕭放的真身所在。
“只是如此嗎?”蕭放說,“那師尊可知,在那日太微殿的審判之前,徒兒對你從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心,你每一句言語,我都恨不得奉為圭臬,徒兒將你視如高天明月,幾乎不敢直視,愚蠢到現在想來都忍不住發笑,可就是一個曾經這樣對你一心一意的徒弟,又是如何死去的呢?”
“是因為師尊你啊。”他歎惋說,“那個蕭放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死。”
“到底是為什麽呢?”他像是至今都不能理解,“為什麽我曾經那樣粗鄙不堪,滿身惡習,師尊都願意耐心地一一教導我,令我改正,可唯獨那一次,無論我怎樣求你,你都如此狠絕無情呢?”
“你出身低微,初入山門時雖滿身粗鄙習氣,心性卻猶算純淨,我作為師長,自然有教導改正之責,可你那次所犯之過,卻是不倫不敬,二者如何能同日而語?”裴九徵語氣毫無波瀾,彷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當真是深明大義。”蕭放擊掌讚道,“看來你我數十年的師徒感情,是比不上一則禮法道理的,隻不知,師尊你心中到底有什麽是真正重要的呢?”
“是他嗎?”
一道血刃驟然改變原本的路徑,徑直向杜子衡的方向襲去,裴九徵雖立即變招將其攔截,眉宇間卻未有變動。
“還是他?”
蕭放操控著血刃又襲向另一名弟子,裴九徵同樣神色如常地將其攔下。
“亦或是……”
陣法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個熟悉的人影,盧新洲見到裴九徵,立刻驚喜地喚了一聲“師尊”,隨即就要朝對方跑來,卻被裴九徵毫不猶豫地一劍斬落,露出幻象破碎後的血刃真身。
“師弟,我來助你!”孟正平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此,他見此情景,立即就要上前助陣,卻再次被裴九徵斬落。
不同的人影不斷出現,有遠方的故人,也有真身同在此處的弟子,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換做旁人早就難以辨別,混亂不堪了,可裴九徵俱都是在瞬間辨別出一切幻象,劍鋒冷然得彷佛不會為任何外物所動搖,隻唯獨,在面前出現了一匹驚恐不安的小馬時,他從不停滯的劍鋒微微停滯了一瞬。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蕭放還是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瞬間咬住了這一點。
“原來你在意的是他。”他像是無比奇異,同時也無比興奮。
血魂劫煞陣仍在運轉,而在這重殺陣之下,又有另一重陣法在緩緩啟動,裴九徵四周,漸漸飄來絲絲縷縷的白霧。
那是什麽陣法?路乘用蹄子跟商硯書比劃,又看向法陣正中,似乎是吸收多了足夠多的痛苦,食夢獸身上的黑氣開始注入地面的陣法之中,血紅色陣紋依次亮起,洞穴內升騰起迷幻的白霧,就如他們之前中術時所見的一樣。
“是某種幻術與空間結合的法術,靠著這一重法陣之力,食夢獸可以將幻象投射到相當大范圍的區域,大抵囊括整座霧島。”商硯書辨認說,“想來我們之前所見的食夢獸也並非其真身,只是在霧氣中投射的幻象罷了。”
“難過它一轉眼就消失了,怎麽找也找不到。”盧新洲恍然完,又道,“魔修現在讓食夢獸啟動幻陣是要做什麽?他們要對付誰?”
“需要這樣多的痛苦來助力,如此大動乾戈,自然是只有你們那位仙尊了。”商硯書悠然看戲。
聞言,路乘愈加焦心,他著急地跟盧新洲比劃:你說的人什麽時候能來?
“應該快了。”盧新洲安撫說,“小馬師叔別慌,師尊他何等境界?我們都能從幻境中掙脫,他一定不會為這種虛假幻境迷惑的。”
有點道理。路乘好像安心了些許。
“那可未必。”商硯書閑閑地說風涼話,“之前對付我們的幻術只是食夢獸本身的力量,可不是在如此多的痛苦增幅之後的,而且若我是蕭放,在啟動這幻術前,必然要以其他方法分散消耗對方的心神,最好還能試出對方內心的弱點,如此幻象才能一擊即中,讓對方徹底為我所控,任我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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