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大聲喊:“先生,繞行吧,前面走不通。”
凍得通紅的臉上帶著急切,呼出的霧氣在一片紅藍交接的光中擴散。
車窗降下,黑夜中露出了一張慘白如鬼的臉。
安知寒像丟了魂,呆呆看著他。
他嘴唇蠕動,聲音細不可聞:“我知道……我家人就在小區裡……我,我要去看看。”
“我,我得去看看。”
頓時,警察露出了然而同情的目光。
他看著精神恍惚的男人不停重複‘我得去看看’的話,默默讓開了位置。
“快點去吧。”
“謝、謝謝。”
車窗拉上,警察拿起對講機說了什麽,幾輛車子被放行,那大概都是收到消息的出事小區居民的家屬。
某輛車子擦肩而過,安知寒余光看到副駕駛上大哭的女人,他恍然地摻在他們背後行駛著,腦袋暈暈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直到車子停到小區門前很遠的一段路。
這裡已經被各種車堵塞的過不去了,中間清理出來的道是為了讓救護車和消防車過的,作為出事小區居民的家屬,他們被警察攔住,示意前面危險,他們要認人只能徒步跟著警察去。
“認人?什麽認人?”
一對兒夫妻中的妻子拉住警察,尖聲問。
警察沉默片刻後,“有幾個臉砸的看不清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安知寒:“……”
那個女人聞言睜大雙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張張嘴,半響才喉嚨發出一聲哀嚎,哭的倒在丈夫懷裡。
其他家屬也忍不住低頭流淚。
安知寒聽著那如厲鬼尖銳的哭嚎,手腳凍得冰冷。
他身上衣服歪七扭八的穿著,平日總西裝革履、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體面光彩的安董,此時呆滯的紅著眼,頭髮凌亂。
他耳朵嗡嗡地響。
那些刺耳的哭聲、警笛聲,還有家屬們彼此間的安撫以及警察的叮嚀,他聽見了、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想。
臉都被砸成那樣了,那人還能活著嗎?
安知寒不敢繼續想。
昂貴的皮鞋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的道路上,越靠近小區門口越能看見那可怖的宛如地震災區的景象,好幾棟居民樓甚至傾斜著,牆體都是斷裂,似乎下一秒就會傾倒。
好多人在安知寒身邊跑過,有的抬著擔架,有的只是居民逃離,突然安知寒被狠狠地撞了下肩膀,差點把安知寒撞倒。
男人踉蹌幾下,睜大眼看著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痛苦的呻吟,慌忙跑出來披著救援的軍大衣,凍得瑟瑟發抖的人,還有綁著繃帶呻吟滿是鮮血的場面。
據說小區出事,是因為一場掃黑行動。
買賣器官,販賣人口,還有多少多少黑幕……警察和罪犯發生了火拚,最後犯罪分子使用了炸彈報復。
現在還有執行任務的警察和保護現場的武警維持秩序。
他們這些家屬只能站在小區門口,沒辦法進去,因為地下停車場被炸毀,地上的建築很有可能隨時發生坍塌,所有居民都需要驗證身份,接受警察的詢問和檢查。
犯罪分子被一個個抓走。
無辜的租戶借了電話哭著聯系能聯系的人來簽字接自己。
小區門口鋪了張塑料布,那些被擊斃的犯罪分子,還有沒查清身份的死去的人就躺在上面……
雨雪嘩啦啦地下著,從屍體身上衝刷出殷紅的溪流,混著泥土積成一個個小水窪,蔓延到安知寒腳尖……
低頭怔怔看著那片猩紅,幾秒後安知寒突然驚恐地向後連退好幾步,表情慘白看著它發抖。
“放我進去——啊啊啊——我的朋友,我朋友在裡面——”
有人想衝進小區,被武警用盾牌擋住拉著往後扯。
“放開我!!我朋友……嗚嗚,他還在裡面……”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
“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雨雪中警察死死拉著女孩大吼:“裡面現在很危險!等待救援!”
“可外面沒有他,嗚嗚嗚,他一定還在裡面……”
他們糾纏著從安知寒身邊路過。
安知寒這才想起,他還沒有找到顏沫。
得快一點,快一點找到顏沫才行。
對。
也許顏沫就在外面!
僵硬的男人動了起來,踩在血泊和泥濘中好幾次差點摔倒,狀態瘋魔地迅速掃過那些逃跑出來的居民,又撲向正在急救的救護車。
他一個一個的看,腳步急促踉蹌的在被救出來的傷員中來回翻找。
安知寒總覺得自己或許下一秒就能在救護車上,看到躺在擔架上,表情慌張、見到他的到來露出劫後余生的激動樣子的青年。
但沒有。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
安知寒把所有救護車都看遍了,把抬出來的人都挨個抖著手確認了臉。
可都沒有……
也許……也許小沫根本就跑出去了對吧?安知寒扯扯唇角,紅著眼想。
可他這個派人把小區監控住的人也最清楚。
顏沫根本沒出來過……
安知寒僵硬的站在小區門口等待警察繼續抬人出來,始終不敢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不會的……小沫才不會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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