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周酌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十五年,周酌遠卻在林家承受了十五年的折磨,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偏激?怎麽能不遷怒周酌意?
不借兄長錢會被兄長毆打,只有一本老師獎勵的課外書翻來覆去地看,偶爾偷看一次兄長的書會被踹肚子罵小偷,反抗兄長則會被父親用路邊撿來的樹枝硬生生抽腫手心,甚至被瘋狗咬了父母都要爭吵該不該花錢送他去打疫苗!
經歷那些事情的時候,周酌遠才多大啊?
周酌意沒有辦法想象小周酌遠在那樣的環境下是怎麽做到成績如此優秀的,他僅靠自己一個人,從升學率極低的學校考上那麽好的高中,要付出比旁人多出多少倍的努力?
而周酌意卻在他掙扎兩世、歷經千辛萬苦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時告訴他,他欠了周酌意的命,以後要被鎖在什麽都沒有的大山上度過。
他怎麽有臉在欺負完周酌遠以後,對周酌遠說“我永遠原諒你”這種話?他有什麽資格說原諒周酌遠?如果不是周酌遠,他可能早就死在林家了!
溫和善良,對每個人寬容大度的周酌意,竟然唯獨對他喜歡的周酌遠那麽殘忍。
為什麽從來不試圖去了解周酌遠的想法?為什麽從來不顧及周酌遠的意願?
喜歡不是這樣的。
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並非周酌意的喜歡更少,而是周酌意的喜歡太自私,他實際上從未設身處地地站在周酌遠的角度考慮過,所以才讓周酌遠在回到周家以後仍然過得不快活不開心,所以他的每一次親近才會讓周酌遠感到痛苦。
夕陽照進來,束縛繩掉在最亮的一塊地方,繩上沾著周酌遠的血。
第100章
周酌遠沒能哭很久, 他喉嚨有些發炎,很快就疲憊得發不出聲音。
裴鶴就這麽抱著他給他測量體溫。
其實此刻比起來恐懼,周酌遠心中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可以和不堪過去告別的感慨。
這些年來, 他的脖頸上好像懸著一把刀,許多人圍住系著這把刀的繩子,研究要怎麽樣將它砍斷,於是周酌遠終日提心吊膽, 惴惴不得安。
而今,這把刀消失了。
他的眼淚裡,委屈和害怕並不多, 只是在裴鶴懷中, 溫暖包裹著他, 他有人護著了, 就忍不住把那一小點委屈和害怕放大,要哭出來給裴鶴聽, 要裴鶴跟他講安慰的話。
體溫計被裴鶴拿了出去, 周酌遠抬起頭想看看,裴鶴就放到他眼前。
密密麻麻的刻度線讓他頭暈, 周酌遠又不看了, 閉上腫腫的眼泡。
裴鶴覺得好笑:“睡吧,一會兒飯點喊你。”
周酌遠“嗯”了一小聲,意識晃晃悠悠飄走,迷迷糊糊之間,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什麽東西碰了碰,很軟,很輕,沒有騷擾到他的睡眠。
這次, 周酌遠在醫院吊了兩天的水,出院的那天,他十分悲痛地告訴裴鶴,自己辛辛苦苦練出的腹肌躺沒有了。
裴鶴冷漠無情道:“你不僅腹肌沒有了,長出的肉也沒有了。”
周酌遠不敢再悲痛,他主動牽住裴鶴的手:“沒關系,我可以很快練出來和長出來。”
裴鶴沒說什麽。
再有十幾天新生報到,他們先回了一趟M市,周酌遠要在首都定居,所以出發前得把需要的東西盡可能帶走。
裴鶴又訂了那家溫泉酒店。
第二天吃完早餐,裴鶴就將周酌遠按在床上親,周酌遠配合極了,張開嘴巴任由他動作,是在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感到內疚。
令周酌遠吃驚的是,裴鶴竟然沒有趁這個機會直接侵略他很多遍,而是非常耐心細致地照顧周酌遠喜歡的所有地方。
周酌遠感動得不行,他扶著裴鶴的肩膀,臉紅紅地喊:“鶴鶴,你怎麽這麽好?”
裴鶴停頓片刻,繼續照顧小周酌遠。
然而,當周酌遠感動得幾乎落淚、即將釋放時,裴鶴頭抬了起來。
他冷著臉,在周酌遠困惑的目光中,慢吞吞地伸出手,將小周酌遠堵住了。
“為什麽要這樣?”周酌遠明顯還沒理解他的意思,兩隻手一塊兒去扒拉裴鶴的手。
裴鶴握住人質,動也不動,他認真又嚴厲地喚了一聲:“小遠。”
周酌遠停住動作,渾身泛著紅,望向裴鶴的眼睛裡有傷心有憤怒有慌亂。
裴鶴不為所動:“你還記得自己之前答應過我什麽事情嗎?”
周酌遠喘了兩口氣,聲音發顫:“如果生病,以後所有事情都聽你的。”
“還有呢?”
周酌遠艱難開口:“……身體不適,立刻告訴你。”
“你做到了嗎?”
“……沒有。”
裴鶴總結道:“如果你在發現他的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被蟲子咬的時候告訴我,他絕對不會有欺負你的機會。”
周酌遠不吭聲了。
裴鶴沒有逼著他認錯:“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先讓你的身體記住不遵守承諾的代價,你才可能養成遇到事情立刻告訴我的習慣。”
周酌遠難受得直搖頭:“我已經記住了……”
裴鶴無動於衷,冷酷地問:“你違背了你的承諾,是不是應該受到懲罰?”
“……是。”
“是不是生病了,所有事情都該聽我的?”
“……是。”
“那我這次懲罰你,你是不是沒有權利生氣,也沒有權利以此為借口向我提分手?”
“……是。”周酌遠的這句回應已經帶上些許哭腔。
他放下手,揪緊兩邊的床單,黑軟的頭髮被汗水濕透了,一縷一縷地散在床上,剛才親得有些紅腫的嘴唇張開一點,用懇求的語氣喊裴鶴的名字:“裴鶴……裴鶴……”
又時不時地吸一下鼻子想要騙取裴鶴的同情心。
可惜裴鶴鐵石心腸,過了一會兒,他尤嫌不夠,手上絲毫不松就開始弄周酌遠……
不知過去多久,周酌遠終於被允許釋放,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好半晌,他才崩潰似的對裴鶴講:“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
虧他還以為裴鶴非常大度一點兒都不計較周酌遠的失約,結果這個人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惡劣。
裴鶴抱他去洗澡,語氣硬邦邦的:“你今天沒有權利生氣,也不許甩掉我。”
清理完,裴鶴板著臉,在他通紅的眼角親了一口:“以後你再隱瞞我,我會比這次還過分。”
沒有權利生氣的周酌遠只能說:“知道了。”
第101章
大一學校不允許出去住, 周酌遠和裴鶴學院不同,宿舍不在同一棟樓就算了,甚至不在同一片區域, 裴鶴得知這個消息以後隻覺得天都塌了。
報到那天,林博旭跟裴鶴一塊送周酌遠到宿舍,其他舍友到得早,東西都已經收拾整齊, 他們坐在下面抬起來頭跟周酌遠打招呼。
裴鶴邊收拾邊與他們聊天,中途不忘把撅著屁股要往床上爬的周酌遠拽下來:“床我給你鋪,你歇著去。”
舍友們紛紛羨慕道:“哇兄弟, 你這對象哪裡找的?太賢惠了。”
周酌遠本來有些氣惱的, 聽見舍友們豔羨的語氣又高興起來:“我們高中在一個班級。”
幾個人吹了一會兒牛逼, 很快打成一片, 林博旭把買來的飲料一人分了一瓶:“小遠身體不好,希望你們能關照他一點, 有什麽事情可以聯系我。”
瞧著最開朗的那個舍友呲起一口大白牙保證:“放心吧, 小遠就交給我了。”
裴鶴:“……”可惡,這話本來應該由他來講, 還有才第一次見面, 叫得那麽親密幹嘛?
周酌遠瞥了兩眼悶悶不樂的裴鶴,有點想笑,他其實挺喜歡看裴鶴吃醋,不過一個好男人不應該讓對象誤會吃醋,他低下頭用手機給裴鶴發:他有女朋友,朋友圈發過女朋友的照片。
裴鶴臉色好看起來,臨走前,他加上周酌遠每個舍友的微信:“我是XX院的, 要是小遠不舒服,你們聯系我會更快一點,明天請你們吃飯。”
周酌遠陪他一起出門,最後一天新生報到日,路上紅色的歡迎橫幅隨風飄著,學姐學長們賣力地逮人推銷校園卡,是熱熱鬧鬧、充滿希望的大學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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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鶴買了一個小電驢,每天先接周酌遠去上課,自己再去上課,他不嫌麻煩,周酌遠課多,他就一趟一趟地接送。
只是偶爾課程衝突,周酌遠上課的時候裴鶴還沒下課,或者是學院裡各種各樣的講座和活動分走周酌遠的精力,導致他們黏在一起的時間連高中的一半都沒有,這讓裴鶴十分苦惱。
好在周酌遠經過之前的懲罰以後,終於養成良好的習慣,即使只有輕微的失眠和感冒,他都會仔仔細細向裴鶴報備情況。
這天的體育課,耐力不足的周酌遠跑圈過多有點發暈,也不知道是低血糖還是中暑,和他選到同一個體育老師的舍友扶他到陰涼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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