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帆一點不想陪他玩了,他很想聞昭甫, 想知道聞昭甫手術如何。他還要陪著聞昭甫複健,這是個挺漫長的過程。
他還沒有給聞昭甫好好過個生日,也沒有和他出去好好玩一玩。太多事沒有做了, 他不想就這樣遺憾下去。
雲帆的嘴唇已經慢慢開始結痂了,柳兒星不再碰他,只是遠遠看他,然後鎖著眉頭, 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就這樣耗著, 從白天耗到晚上。夜裡雲帆不怎麽敢睡, 分神提防著柳兒星。
柳兒星倒是沒再做什麽出格的事, 只是常常沉思,而後就是長久地盯著雲帆看。
到第三天夜裡,柳兒星關燈之後照例躺在地板上。這一次他不再是直挺挺地躺著, 而是蜷縮在一起。
一片黑暗裡,雲帆能聽到呼呼叫的海浪,他睜著眼睛, 努力保持警惕。他好累, 渾身發燙發軟,只能強撐著神志, 好讓自己清醒。
柳兒星突然輕笑了起來,然後自顧自說起話來:“我還沒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兒吧。”
“我爸我媽離婚的時候,他倆都不想要我, 最後是我姥姥說她養我,我才有了個家。”
“你說他們不喜歡對方也不喜歡我,幹嘛生我呢。說的都挺好聽,有很多不得已,可關我什麽事呢。”
“沒人在乎我想什麽,我爸隻關心我和聞庭旺關系如何,能討到多少聞鳴娛樂的股份。”
“玩搭子們隻關心我又投了什麽好玩的項目,能去蹭蹭,誰又問過我快不快樂呢。”
“我什麽都不在乎嗎?哈,其實都是裝的。”柳兒星自嘲地笑,“昭甫早就看出來了,還提醒過我,讓我不要太極端。”
“我感激昭甫,他幫了我很多,其他所有事我都可以退讓,但對你,我做不到。”
在這之前,雲帆從來沒有聽柳兒星這樣正經地講過話,他總是玩世不恭的,也不愛好好說話。這些話,柳兒星壓抑了很久,最終選擇在這個並不恰當的時間,告訴雲帆。
可筋疲力竭的雲帆,並不想給他當什麽精神導師。
“柳兒星,可我也沒有對不起你。”雲帆冷冷地說,“我不欠你的,所以也不用還。”
“我知道。”柳兒星笑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我要失去你了。”
“沒有擁有,談何失去呢?”雲帆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我原本覺得,我和你還挺有話說的,昭甫也欣賞你,我們可以做個朋友。”
柳兒星現在倒是心平氣和了,他想了想問道:“如果沒有昭甫,會是我嗎?”
“不會。”雲帆立即應道,“你控制不了自己,但你想控制我,這讓我很不舒服。”
不管是程昱還是聞灝琛,哪怕是看似瀟灑的柳兒星,明裡暗裡,他們都希望雲帆變成他們所希望的那個樣子。可雲帆不願意,他隻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沒有人問過雲帆,他們隻一門心思做自己想做的事,這真的是愛嗎?
聽到雲帆的回答,柳兒星的面色有了片刻的松動,仿佛只是輸給聞昭甫,他可以接受,因為他知道程昱和聞灝琛,從來也沒有贏的機會。
雲帆在感情上的堅定讓柳兒星意外,雲帆隨遇而安,卻知道自己要什麽。反觀他自己這隻自由的大雁,每一步都這樣糊裡糊塗。
“柳兒星,放我走吧。”雲帆在黑暗裡歎氣,“昭甫早晚會找到這裡的,我不想你們決裂。”
“你是在,可憐我嗎?”柳兒星輕笑。
“你不需要。”雲帆用了陳述句,“早點結束吧,早點結束才能早些開始。”
*
又一個清晨,海島上的小木屋被一腳踹開。雲帆松開搭在膝蓋前的雙手,眯著眼睛看過去。
一個並不是特別熟悉的身影,透過霧一樣的微光走了進來。接著,雲帆看到柳兒星被那人踢倒在地。
“柳兒星!你就這麽對我對聞家啊?”聞庭旺的聲音在這個並不寬敞的小屋裡炸開。
柳兒星痛苦地蜷縮著,並沒有為自己辯解。聞庭旺又踢了一腳,轉身朝雲帆走去。
“孩子啊,三爺爺來救你了。”聞庭旺輕聲說著,像是怕嚇著雲帆,又像是不能確定雲帆的狀態。
雲帆扯了個笑,看著聞庭旺氣若遊絲地說:“我沒事,昭甫他……”
“他也沒事,手術成功。原本他要過來,我媽勸下了。”聞庭旺快速說著。
雲帆點點頭,看了眼柳兒星,掀掉身上的薄毯,慢慢地挪向床邊。他伸了下腿,發覺自己有些沒力氣,便抬起頭求助地看向聞庭旺。
“哎,遭罪咯。”聞庭旺抬了下手,門外進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扶住了雲帆。
這幾天柳兒星倒是沒虧著雲帆的吃喝,但是雲帆實在是吃不下,多半時間都在擔心聞昭甫,所以現在很虛弱。
“你放心回港城,柳兒星交給我。”聞庭旺說道,“我一定狠狠……”
“放了他吧。”雲帆緩緩開了口,“聞總,放他走。”
雲帆站著,柳兒星還躺在地上,側過臉努力讓自己視線向上看雲帆。這又是一個他從沒用過的角度,但也會是最後一次這樣看雲帆。
當雲帆說出要放過他時,他知道,這不是原諒,更不是交好,而是永別。
並沒有聲嘶力竭地控訴,更沒有歇斯底裡地斥責,雲帆淡淡地說著話,柳兒星的心沉入了海底。
他知道,他再也無法站在雲帆面前了。雲帆在說,沒什麽大事,這輩子別見了。最後一句話,是互相放過。
大概是真的從來沒有在意過,才能這樣平靜地說出來。柳兒星翻了個面仰躺著,他苦笑,眼角落下一滴淚。
雲帆看了眼,轉身離去。不見就不見了,也許本就不該認識。
他們先坐直升機去了最近的大島,在那裡等著的施寧見到雲帆,激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他顧不上別的,趕忙給雲帆檢查身體。
輸上液之後,施寧看著雲帆,又長長地歎了口氣:“昭甫沒事,在休息,手術很順利。”
“他不好。”雲帆搖搖頭,眼眶發紅,“他得多擔心。”
施寧看著雲帆,好半天才說:“是,根本合不了眼。”
“我們快些回去吧。”雲帆抬手,擦了下眼角。
施寧抬起手,想給雲帆一點安慰,卻又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比讓他倆趕緊見面管用。於是他又檢查了下雲帆的身體,通知機長趕緊起飛。
港城這幾日下雨,他們在機場上方盤旋了好幾圈才找到空隙降落。雲帆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沒給記者拍到的機會。施寧陪著他一路到了醫院,直接送進了聞昭甫的病房。
先前收到聞庭旺的消息,確定了雲帆的安全,聞昭甫一直繃著神經終於松開,他這才放任自己打了個盹兒。
睡得不實,雲帆一進病房,他就醒了過來。四目相對,他們都沒說話。
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對方,心頭便湧上千言萬語。明明經歷了很多,此時此刻,他們卻說不出話。
“過來,小雲。”聞昭甫張口時,聲音哽咽。
雲帆快步走過去,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撲在聞昭甫身上。他終於又一次抱住這具身軀,這樣溫暖又結實,是他的一生所愛。
他從沒看到過聞昭甫哭,可此刻眼前的人,淚止不住一樣地流啊流,流進雲帆的心裡,淹沒了他的難過。
“先生,哭包。”雲帆扯了個笑,捧著聞昭甫的臉,“要是你爸把聞氏搞黃了,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哭。”
“不會。”聞昭甫親親雲帆的手心,“那都不是事,沒有聞氏,我也有夠咱倆花兩輩子的錢。”
雲帆頓了下,仔細地看著聞昭甫,他用指腹擦擦聞昭甫的眼角:“一輩子就好,我們好好過,過一輩子。”
“好,聽你的,小雲,都聽你的。”聞昭甫憔悴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
一直到聞昭甫出院,雲帆也沒有說他被柳兒星帶走的幾天發生了什麽。他不想說,聞昭甫也沒問。
傷害已然造成,再去不停地揭開傷疤,會讓人更難過。
柳兒星徹底和大家失去了消息,誰也找不到他。他親爹柳駿急得滿世界找人問,可想躲起來的人,總有躲的辦法。
這下好了,雞飛蛋打,柳駿失去了聞庭旺的信任,連聞鳴娛樂的門都進不去。
聞庭旺罵柳駿,把孩子當工具,好好一個大小夥,給逼成那樣了。柳駿不認為自己錯,一個勁狡辯,又被聞庭旺全線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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