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烤腸,雲帆咬了一口,汁水和肉筋一同掉下,燙得他嗷嗷叫了一聲,晃蕩著舌頭,腳也踩在地上亂跳。
“怎了怎了,我看看。”柳兒星說著就伸手想捏住雲帆的下巴查看。
雲帆躲了下,抬手在嘴邊扇乎了幾下,緩過來之後說道:“大姨是喜歡你,才送咱們烤腸。你不差錢,大姨也知道你不差錢,但你非要給錢,大姨要傷心的。”
“哦,是我想少了。”柳兒星悶悶地應聲。
雲帆笑了笑,搖搖手裡分量十足的煎餅果子:“真得很香誒,原來這才是真的煎餅果子,我以前吃得都是假的。”
酥脆與松軟兼具,適當的火候讓面餅口感適宜,雲帆想,大姨果然是老行家,這一口下去,全是歲月的痕跡。
“我小時候跟我姥姥姥爺一起生活,就住這附近。”柳兒星指了指,“喏,就那個高樓那兒,現在都拆了。”
“原來如此。”雲帆應道,“那你和昭甫先生一樣,小時候都不在父母身邊。”
柳兒星瞧他一眼:“昭甫那是避風頭,我純屬是沒人管。不過沒跟我爸我媽在一起也好,省得聽他倆一天到晚吵架。”
雲帆有些同情地看著柳兒星,他知道童年的傷,要用很久才能療愈,甚至可能無法治愈。
轉念,雲帆又想起他們初見時,柳兒星開玩笑地說自己是“串兒”,還“半津半京”。現在想想,這麽句話,也透著心酸。
見雲帆又換了個眼神,柳兒星偏開頭去。雲帆看他的眼神,有打趣的,有冷淡的,有同情的,獨獨沒有一點愛意。
他知道,雲帆打一開始頂多是把他當比較聊得來的人,但他們也認識這麽久了,一點別的感情都沒培養出來,讓他覺得很是挫敗。
偏偏這個時候,雲帆還要開口提別人,柳兒星更憋屈得慌了。
“我感覺你對聞家的事,都好了解啊。”雲帆摸出紙巾擦擦嘴,“百事通啊你。”
柳兒星聳聳肩膀,臉上的笑斂了斂。雲帆在試探他,他當然能聽出來。一時之間他更加氣結,覺得雲帆在做好聞昭甫的小管家這件事上,可真認真啊。
於是他選擇直接略過這個問題,打了個哈欠,捋了下頭髮。他本來個子就高,長相出眾,舉手投足透著恣意。隻稍稍這麽動了下,路上向他投來的目光就更多了。
“我周六要參加賽車比賽,你也一起去看吧。”柳兒星歪了下頭。
雲帆挑眉想了下:“可以啊,我還沒看過呢。”
聽到這個回答,柳兒星才終於滿意地笑了笑,連帶著吃煎餅也吃出了小時候的感覺。
*
頭天睡得實在是太少了,回到酒店,雲帆話都說不清楚了。柳兒星瞧他迷迷糊糊的樣子直樂,輕輕點了下雲帆的後腦杓。
“幹嘛?”雲帆眯著眼睛看柳兒星,“我真得睡了,再不睡要厥過去了。”
“好,睡吧睡吧。”柳兒星覺得雲帆這樣子太可愛了,聲音輕又寵,和他平常完全不一樣,“好好睡一覺,晚上帶你出去逛逛。”
“嗯,好,謝謝柳少爺。”雲帆向後伸手揮了揮,打開房間門。
柳兒星站在門口,直到那門再次關上,才笑著聳聳肩膀離開。他覺得自己挺不正常的,心跳這樣快,喜歡的人就在眼前,腦子卻沒有指揮他衝進去,緊緊抱住眼前的人。
他覺得雲帆身上有股魔力,能讓他在激動的同時,又瞬間平靜下來。不過轉念他又想明白了,還是他自己太在乎了,不敢輕易做些越矩的事,而後徹底失去雲帆。
雲帆徹底昏過去之前,還記得給聞昭甫發了個消息。他倆一直保持著密切聯系,雲帆怕他睡著了聽不見提醒音,沒及時回復,聞昭甫該著急了。
港城的聞昭甫看著雲帆寫日記一樣的信息,手掩在唇邊笑了。他還在開會,不能那樣將目光肆意流連在和雲帆的對話框上。
片刻後,聞昭甫把手機反扣在桌面,繼續看著大屏上的演示文稿。
只是聞昭甫以為自己把情緒藏得很好,可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到了他從眼睛裡透出的喜悅。
那是一種活生生的快樂,讓平日裡深不可測的聞昭甫,更加捉摸不透了。
晚上,雲帆起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他揉著額頭,心說他這作息時間算是完蛋了。這過得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哪會兒是哪會兒了。
柳兒星也睡得懵騰騰的,看起來還沒睡飽,整個人顯得有些木。他帶著雲帆去吃烤串,但他自己沒吃幾口,光喝大汽水。
雲帆見過柳兒星很多面,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舞池裡跳的,但很少見他傻乎乎的樣子。
在雲帆看來,其實在四大佬裡,柳兒星才是那個深藏不露的人。他用自己的痞氣掩蓋了鋒芒,像個局外人一樣遊蕩於各個地方。沒人知道他到底在乎什麽,那他也有了相對的安全。
有好吃的,雲帆就很開心,他一手兩根串,左邊吃完吃右邊,還嗦了不少小龍蝦。瞧他吃得滿手滿嘴油,柳兒星笑得前仰後合的。
雲帆眨巴著大眼睛,張了張嘴:“沒事兒,這頓我請,我再吃點兒啊,真好吃。”
“你請不了一點兒。”柳兒星擦擦手心,低頭看著羊肉串說道,“我能為你做的太少了,這點事還是讓我來吧。”
“哎喲,你別這樣,瘮得慌。”雲帆打著哈哈,“行吧,不跟你搶了。”
為了不影響雲帆的食欲,柳兒星沒再繼續說下去。他笑笑,給雲帆換了個小盤子。
之後柳兒星帶著雲帆去了個鬼市,他倆捂著手機,邊逛邊留心自己的東西。
小時候,柳兒星的姥爺經常帶他來這兒,每次他都得丟點錢,這是他童年裡非常慘痛的記憶了。本就沒幾個零花錢,全上供給小賊了。
雲帆放眼望去,一個個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物件,他迎著燈光看去,“哎”了一聲。
柳兒星不明所以,彎下腰湊過去,看到雲帆眼睛裡的驚喜。但是雲帆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怕漏出什麽重要信息。
“你不是說這裡假貨居多嗎?”雲帆像柳兒星靠近,語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那罐兒是真的,明朝貨!”
“你還懂這?!”柳兒星震驚。
雲帆明顯來了精神,躍躍欲試的樣子:“以前家裡訂那種古董雜志,我可喜歡看了。跟著我,今天柳少爺整點好貨。”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柳兒星根本顧不上討人厭的蚊子圍著他嗡嗡叫,隻跟在雲帆身後付錢。
雖然他的銀子嘩啦啦的往外流,但他絲毫沒覺得雲帆是個騙子。
相反,這位古董判官在這條並不是很長的小巷裡,殺了一攤兒又一攤兒。
柳兒星吸著氣,看著雲帆又拿起了一個小碗。他直覺,雲帆今晚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啊,這下真沒了。”雲帆拍拍手,滿意地看著柳兒星兩手的東西。
柳兒星想了下,抬手分給雲帆一兜子,然後在巷尾拐角處撿起一塊磚。雲帆笑起來,問他要幹什麽。
“怕咱倆走不出去。”柳兒星小聲說。
雲帆頓時睜大眼睛,嘴巴也嘟成了一個小圈圈。柳兒星被他可愛得心口直顫,低頭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才恢復了狀態。
“走,跟緊我。”柳兒星朝雲帆抬抬下巴。
走出這條暗巷,到了空曠地帶,雲帆長長舒了口氣。剛才他光顧著嗨了,忘了潛在的危險。
“謝謝你啊。”雲帆大方地跟柳兒星說道。
柳兒星搖搖頭:“哪裡的話,是我得謝你。我明天就找拍賣行的人來,這一倒手,我這個月能比程昱掙得多。嗯,放心,我分你大頭。”
雲帆大笑起來,誰想到這些豪門大少爺們,是這樣隨地大小比的啊。
“程昱肯定不會陪你來這些地方,對吧。”柳兒星饒有興致地看著雲帆,“灝琛也不會,他的世界裡沒有這樣的地方。”
“昭甫呢?”柳兒星深深地看著雲帆,在他看到雲帆張嘴想講話時,搶先說,“別難為他了,而且他也不需要這些,他藏古董的地方,可有聞岩嵐邸最高級別的安保。”
“哦?是嘛。”雲帆眨了眨眼睛。
“你沒去過啊?”柳兒星好奇地問,“謔,那昭甫還是把你當外人了。”
雲帆皺了下眉頭,反駁道:“是老管家不讓我去,隻許我去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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