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雌蟲瘦了好多。
但精神很不錯。
就好像無形中褪去了所有枷鎖,眼眸亮晶晶的,是一路風塵都擋不住的意氣。
萊西摸了摸他的臉:“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沒收到消息。”
原本還想等他凱旋去星港接他來著。
“三天前。”阿德雷特蹭了蹭他的掌心,“是我讓他們不要說的,想給你一個驚喜。”
確實是驚喜。
“都結束了?”
“嗯,都殺了。”阿德雷特點頭,“近十年不會再產生大規模獸潮。”
“我已向軍部遞交了休假申請,最多三天就能批下來,你想去哪兒玩我都陪你。上次說的那顆星球怎麽樣?”
雌蟲說的輕松,萊西卻也知道,這過程必然是萬分凶險,目光上下流轉:“別亂動,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王種凶殘,母獸更甚。
即使強如阿德雷特,也不可能毫發無損。
“這裡不方便檢查。”阿德雷特湊近親他的唇角,語調模糊不清,“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萊西:“……”
聽起來就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雌蟲的小算盤寫在臉上,但萊西僅猶豫了一秒,還是隨便他了。
畢竟他沒有精神力觸須,只能通過某種不正經的方式感知對方的精神域情況。
“……”
一番檢查過後,天都黑了。
萊西對檢查結果還算滿意。
得虧出發前準備做得足,即使歷經大半年的高強度戰鬥,精神域雖有些破損不穩,但總體來說問題不大,約莫著睡上幾覺就能修複。
反而身上的傷看起來更嚴重一些。
胸前,後背,手臂……遍布大大小小的傷口,層層疊疊,深淺不一。
萊西沉默著一一撫過。
難怪雌蟲剛才非要拉窗簾,感情是不想讓他看。
“之前已經泡過治療艙了,不打緊,過幾天就好了。”
星獸的爪子和口器都有特殊的腐蝕性毒素,傷口很難愈合。
真要有這麽容易好,阿德雷特怎麽會讓他看見。
阿德雷特莫名有些心虛:“我急著趕回來,所以……再泡幾天就好了,不會留疤的。”
“我在乎的又不是這個。”萊西歎了口氣,你不能指望一個從小被苛待的蟲會珍視自身。
總歸日子還長,慢慢教他就是了。
萊西把蟲拎到治療艙裡泡著。
當然,為了不讓雌蟲多想,他也在一旁陪著他。
雌蟲大抵是星夜不停地從邊緣星趕回,此刻精神松懈下來,沒泡著一會兒便耷拉著眼皮沉沉睡去。
萊西喚出系統來。
“任務完成了,我什麽時候能兌現獎勵?”
“隨時可以哦,宿主。”系統說,“等您回到藍星,現金獎勵會馬上發放到您的帳戶。”
“我會一直陪著您,直到您完成那邊的事,再送您重新回蟲族。”
萊西望著治療艙中的雌蟲,點點頭:“那就現在吧。”
“您要跟反派告別嗎?”
“不必了。”
總歸系統會將他送回這個時間點,他離開一遭,雌蟲不會有任何感覺。
“好哦。”系統身上冒出點點星光,“獎勵已發放,祝您旅途愉快。”
“……”
孟淮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入目是熟悉的工地宿舍頂棚。
掏出手機一看,2025年7月19日,是他看完那本《蟲族之逐鹿帝星》的第二天。
今天是休息日。
乾坐了好一會兒,看著周遭熟悉的一切,孟淮方才有了丁點實感,他真的回來了。
“嗡——”
手機來電震動,孟淮看了一眼,接起:“喂?”
“是孟秀英女士的家屬嗎,我這邊是xx醫院住院部的,您拖欠了兩個月的住院治療費,如果再交不上,我們只能做清退處理了。”
“我知道了,稍等,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孟淮馬上查詢帳戶余額,在看到那一長串數字之後,悄悄松了口氣。
他沒什麽行李,將宿舍中的私人物品全都打包當垃圾處理,隨後跟工頭辦了離職,馬不停蹄地前往醫院。
將過去欠的費用全部繳清,孟淮又預存了一大筆進去,叮囑主治醫生,不吝錢財,用最好的藥。
孟淮去看了阿奶。
老人正睡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老人查出肝癌時已經是中期,年紀又大,醫生建議保守治療。
一次次化療,讓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臉頰凹陷下去,好像風一吹就會飄走,無端讓人感到心酸。
孟淮在床前,從天亮坐到天黑,直到夜晚華燈初上,老人方才有了點清醒的意向。
“阿奶。”
老人費勁眯了眯眼睛,才認出面前的人。
“小乖。”
孟淮勾起一個笑:“是我,阿奶,我來看你了。”
“乖乖,怎麽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又在沒日沒夜的乾活。”
老人顫巍巍地直起身子,眼含擔憂,語氣悵然,“你這孩子,不聽話。”
“你賺錢不容易,自個兒留著,淨花在我這糟老婆子身上做什麽。”
“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孟淮將床被搖起,以便老太太倚靠,“小時候您養我,現在我給您養老,天經地義的事。”
“您就安心住著,別的事不用您操心。”
老太太沉默很久,歎氣:“孩子,你不欠我什麽。”
孟淮意識到什麽,眼眸微微睜大:“阿奶,您,您想起來了?”
老人苦了一輩子,丈夫早逝,中年喪子,和孫子相依為命,可孫子也在一次外出遊玩時溺水身亡,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受到打擊太大,整日精神恍惚,錯將他認成小孫子撿了回去。
這麽多年,孟淮就頂著對方孫子的身份生活,連姓氏都改了。
他以為老太太永遠都不會想起來。
“許是這段時間睡得太多,腦子反而清醒了。”
老太太看出他的無措和驚慌,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這麽多年,多虧你在我身邊,給了我一點念想,不然我這老太婆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早已把你當成我的親孫子。”老人看著她,目光慈祥,“但是小淮,你不欠我什麽。”
她撿到孟淮時,對方已經十二三歲,不過給了他一間破屋子住,幾口殘羹冷炙,談不上什麽恩情。
真若有,這麽多年,也早已經還清了。
“你有你的人生,不要再做這些不值得的事,往後日子還長。”
這些年,孟淮過的如履薄冰,他想,他是個壞孩子,頂替身份得到的愛與溫暖也都是假的。
等有天老人回想起一切,就會全盤收回,甚至於如他生父母一般憎惡於他。
卻原來不是的。
孟淮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抹掉眼角的濕意,孟淮握住老人布滿皺紋的手,笑著說:“既然您都把我當做親孫子了,那我在您跟前盡孝,也沒什麽問題吧?”
“錢的事您別操心了,我前段時間接了個大工程,咱爺孫倆下半輩子都有了,花不完。”
老太太看起來還是滿臉不情願,動了動唇,正想說什麽,被孟淮狡黠地截住話頭。
“難不成,您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哄我開心的?您根本沒把我當親孫孫!”
孟淮往地上一趟,一把鼻涕,一把淚,戲說來就來:“您不讓我養老送終,不讓我盡孝,我還不如現在就死了算球!”
老太太:“……”
在孟淮的軟磨硬泡之下,老太太最終還是同意了積極治療。
後續的化療和手術,孟淮一直陪著她,結果也理想。
只是老太太年事已高,壽命終有盡。
孟淮陪著她,度過了生命中最後的十二年,老太太一輩子沒出過A市,臨老了想出去走走。
孟淮帶著她一起去了很多地方,遊歷了大半個華國,直到再也走不動了,才在一個四季如春的小鎮停留下來。
養花,種菜,逗貓遛狗,在一個很平常的午後,老太太曬著太陽闔上眼,享年89歲。
孟淮很平靜地處理完後事,將骨灰帶回A城,同她的丈夫和孩子埋在一起。
老太太墓前,孟淮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阿奶,您總放心不下我一個人,其實我沒告訴您,我已經有愛人了,他很可愛,也很愛我,可惜沒辦法讓您見一面。”
“您走了,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留戀,現在我要去找他了,阿奶,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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