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介面1番外——喻澤川
靜檀寺的菩薩很靈。
陸延說不上哪兒靈,但自從那天他們從寺廟回來後,喻澤川明顯正常多了,再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舉動,包括深夜忽然用一把冰涼的刀抵著自己脖子這種事。
陸延看見蔣博雲淒慘的下場,隱隱猜到喻澤川大概是重生了,只是他不太明白,對方既然重生了,為什麼不恨自己?
這個答案註定無解,因為喻澤川根本沒打算承認。
“什麼重生,你以為在拍電視劇?”
喻澤川每次都對陸延狀似不經意提出的這兩個字嗤之以鼻,他坐在車後座用筆記本辦公,右腿赫然打著石膏,別問,問就是公司門口的臺階下雨打滑,走下來的時候不小心給摔了。
“我要是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公司門口那破臺階給砸了。”
喻澤川冷冷說道。
他不承認,反正死活就是不承認。
陸延沒辦法,只能開車回家,順便把喻澤川這個傷殘人士安頓好,對方嫌難看,死活不用輪椅,拐杖也不要。
“你單腳蹦更難看。”
陸延如是點評道。
喻澤川倒在沙發上休息,像只伸懶腰打盹的貓,半眯的眼睛藏在碎發後面,帶著隱晦的佔有欲和霸道:“不管,你背我。”
陸延:“太重,不背。”
喻澤川:“我比你輕,哪裡重!”
陸延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順便把拐杖放在喻澤川一伸手就能撈到的地方:“總之先學著用拐杖,好好待著,我下樓把你輪椅搬上來,順便買點菜做晚飯。”
現在已經快八點了,超市九點打烊,陸延匆匆離開,反手關上門,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房間徹底陷入了寂靜。
喻澤川看也不看拐杖,躺在沙發上繼續用電腦處理公務,沒過多久陸延的外套忽然傳來一陣嗡嗡的震動,他狐疑起身找了半天,這才發現陸延的手機掉在外套裡忘記拿了。
“手機都不拿,你買菜拿什麼付帳。”
喻澤川皺眉嘀嘀咕咕,他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伸手撈過一旁的拐杖,一瘸一拐下樓去接陸延了。
時至傍晚,街上行人稀少,路邊車流滾滾。喻澤川在路口猶豫了好幾分鐘,一時吃不准是該進超市找陸延,還是該在必經之路上等對方,絲毫沒有察覺到路邊有一抹熟悉卻並不起眼的身影正在緩緩靠近自己。
那是一名穿著打扮略顯寒酸的男人,灰撲撲的夾克外套,洗舊的長褲,頭上戴著一頂漁夫帽,遮住大半張臉,走路一瘸一拐,如果不是身形看起來還算年輕,很容易被人誤會成路邊撿廢品的。
當喻澤川察覺不對勁的時候,一柄尖銳的刀已經借著外套遮掩悄無聲息抵住了他的後腰,耳畔響起了一道低啞憤恨的聲音:“想活命就別出聲!閉嘴跟我走!”
“蔣博雲?”
喻澤川聞言動作一頓,淡淡挑了挑眉,卻並不見被仇人找上門來的心慌,最多有些訝異,他面不改色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唇角微勾,帶著似有似無的嘲諷:“怎麼,你的高利貸終於還完了?”
男人倏地抬起頭,帽檐下方是一張破了相的臉,目光狠毒,鬍子拉碴,從前的英俊風度蕩然無存,赫然是為了還公款虧空而欠了一屁股高利貸的蔣博雲:“喻澤川,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後搗鬼!!”
蔣博雲起初真的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才會事情敗露,然而時間漸漸流逝,他從那些放貸的人嘴裡多少也聽見一些風聲,再仔細一推敲,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蔣博雲用刀狠狠抵著喻澤川的後腰,將人帶到了旁邊一處酒吧的後巷,狹窄昏暗的環境成了他最好的遮掩,帽檐下方的臉扭曲而又惡毒:“喻澤川!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過的!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你要這麼整我?!!”
喻澤川不慌反笑,只是他的笑意在光影下顯得有些詭異:“哦,你沒得罪我,我只是單純覺得這樣做比較有意思而已。”
他絲毫不在意會不會惹怒蔣博雲這條步入絕境的瘋狗:“你今天如果不來,我都差點把你忘了。”
蔣博雲握刀的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他想起自己蹲守的這段時間看見陸延和喻澤川出入成雙,嫉妒燒紅了眼睛:“是因為陸延那個小賤人是不是?!是他挑唆你這麼對付我的!!”
喻澤川聽見蔣博雲嘴巴不乾不淨,眼底悄然閃過一抹暗芒,他原本是背靠著牆的姿勢,此刻緩緩站直身形,直接把懷裡的拐杖丟到了地上。
喻澤川聲音低低:“蔣博雲,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麼?
蔣博雲還沒來得及發問,只覺肩頭忽然被人用力反擰,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緊接著視線天旋地轉,整個人重重砸在了地上,巷子深處堆積的那些酒瓶硌在後腰,痛得他慘叫出聲。
黑暗的巷子中閃過一抹白芒,刀尖銳利反光,下一秒牢牢抵在了蔣博雲咽喉處,將他的聲音攔腰截斷:
“噓。”
喻澤川的側臉浸在暗影中,雖然在笑,卻莫名讓人脊背發寒,他像一個瘋子,低聲說著蔣博雲根本聽不懂的話:
“我能殺你四次,就能殺你第五次,這種水果刀捅人很不利索的,下次記得動動腦子。”
當然,前提是蔣博雲還有機會。
喻澤川本身就是一個沾過血的瘋子,相比之下,蔣博雲就是一條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罷了,哪個瘋子會怕狗的呢?
蔣博雲見狀臉色煞白,渾身僵硬,他壓根聽不懂喻澤川在說些,什麼殺了自己四次五次?難道對方真的想把自己給殺了?他今天帶刀過來最多只是想從喻澤川手裡敲詐個幾百萬,可根本沒打算見血同歸於盡啊!
好在喻澤川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站直身形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讓人過來收拾殘局,蔣博雲隱隱聽見了高利貸洪哥粗獷的聲音,本就被人打瘸的腿更是因為驚懼而劇烈抽搐了起來。
喻澤川隨手撈起拐杖,最後看了蔣博雲一眼,準確來說,是看對方臉上那道疤,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但又覺得還是忘記比較好,畢竟殺了四次人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蔣博雲,好好活著。”
還有很多苦等著你。
喻澤川唇角微勾,對他送上了最後的“祝福”,隨即轉身離開了巷口,外間霓虹燈閃爍,隱隱走向了一條與從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喻澤川有些擔心和陸延錯過了,但沒想到回到原處時,他恰好看見對方拎著一袋子菜往家走,直接出聲叫住了對方:“陸延!”
陸延顯然沒想到喻澤川會忽然下樓,顯得有些訝異:“你怎麼下來了?”
喻澤川把手機丟到他懷裡:“手機都沒帶,你怎麼付的菜錢?”
陸延不答,而是笑著看了眼喻澤川拄著拐杖彆彆扭扭的樣子,最後轉身蹲下,對他道:“上來吧,我背你。”
喻澤川見附近沒什麼人,乾脆趴到了陸延背上,他輕輕撥了撥陸延的耳朵,美滋滋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沒帶手機怎麼付的菜錢?”
陸延背著他慢悠悠往家裡走:“你往後看。”
“看什麼?”
喻澤川下意識回頭,卻見薛晉正跟在後面,一手拎著水果,一手拎著滿滿當當的菜,迎著對方微妙打趣的眼神,饒是喻澤川也尷尬紅了耳朵,壓低聲音對陸延道:“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就不讓陸延背了。
陸延似笑非笑:“誰知道你眼神那麼不好,一個大活人都看不見。”
喻澤川趴在他背上,嘟噥了一句:“誰說我眼神不好。”
他眼神挺好的啊,這不是看中陸延了嗎?
至於蔣博雲,咳,誰還沒個眼瘸的時候了。
喻澤川感受著秋季傍晚的微風,趴在陸延肩頭,眼眸懶懶眯起,忽然沒頭沒腦吐出了一句話:“陸延,謝謝你……”
陸延:“謝什麼?謝我背你?”
不,謝謝你在那麼多次的重生裡都沒有放棄我。
陸延,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是重生的,
因為這是我們新的開始。
但喻澤川只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