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顏才碰到了姚雪,期間他們沒再聯系,不清楚小顏那邊有沒有和他們往來,但這次偶然遇見,姚雪是和韓決一起的,她說:“幸好!”
然後韓決提前拿出那張精致的燙金請帖交給姚雪,姚雪親手遞出去,兩人臉上都是擋不住的幸福的笑容。
“我們隨身帶著請帖,我就說肯定能碰見你。”
顏才雙手接過,卻心不在焉地沒打開看,心中的疑惑七上八下,最終問出:“怎麽不讓顏才轉交給我?”
“啊?”姚雪與韓決默契對視一眼,韓決道:“他去燕汀了,他沒告訴你嗎?”
顏才心涼得徹底,“沒有。”
“你們是不是又鬧別扭了?”姚雪以為他們還和以前一樣,無非是兄弟間的小摩擦,“嗨呀,沒事的,他早晚會回來的,而且初十我們訂婚宴,他說了會來參加的,到時候我安排你們兩個坐在一起,有什麽嫌隙都盡早說開。”
“嗯,謝謝。”顏才熟練揚起體面的笑,“祝你們新婚快樂。”
正月初十。
訂婚宴上除了新郎新娘,顏才沒有認識的人,自然就坐在餐桌邊,百無聊賴地看手機,不過注意力倒是沒離開過大門那邊。
賓客們陸續入座,吉時一到,燈光除了舞台全部熄滅,典禮開始了。
顏才剛扣上手機,餐桌對面就坐下了那位他日思夜想的人。
這桌坐的人除了他們,就是三個個姚雪其他非常要好的朋友,還留了兩個空位,是等開席後給攝影師們的。
沒等顏才抬頭看看,旁邊坐著的男人就悄聲問他:“誒,朋友,那個和你長得特別像的人是你的誰呀?”
“我……”顏才微蹩了下眉頭,似是妥協地輕歎息:“我弟弟。”
這聲弟弟真是越發難說出口了。他甚至覺得哪怕甩出一句不認識,他都不會那麽艱難。
訂婚儀式不像婚禮那麽多步驟,很快就結束了,新郎新娘就一起下來每個桌挨個敬酒,最後去娘家那桌吃飯,顏才有段時間沒喝白酒,剛才差點嗆到,喉嚨和胃燒得火辣辣的。
他突然回想起小顏一口氣就幹了,他抬頭恰好撞見小顏倒酒,然後一杯乾完馬上倒第二杯,再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顏才猛地站起身。
兩人可謂是佔盡了風頭浪尖,本身同卵雙胞胎在大部分人眼裡就很特別忍不住多看上兩眼,小顏喝酒又不要命似的一杯杯續,大的坐不住了直接走過去拉住小的,熱鬧一個接一個。
顏才緊握他的手腕,說道:“跟我出來一下。”
小顏幾乎是被他拖著走,從後門出去到酒店旁邊那間沒人用的小場地,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顏才摸著牆上的開關打開小范圍的暖色燈,腰上不知不覺環上來一雙手臂。
門外能聽見人來人往的腳步聲,顏才有些後怕地拿下他的手,回身對他說道:“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我前兩天去給徐副院長送節禮。”小顏聽從他的話,保持距離,繼續說道:“我這次回來除了參加訂婚宴,再就是來收拾行李,明天回燕汀。”
說完,他望向顏才的眼睛,顏才何嘗不知道他在暗示什麽。
顏才:“……對不起。”
小顏看起來沒什麽反應,像是意料之內,他道:“對不起後面呢?”
顏才道:“我得留下來照顧孟康寧,我抽不開身。”
“你是要和我分手嗎?”
小顏煩透了他們之間的事總要插上別人進來,無非是拿來當擋箭牌,他為了逼顏才坦誠布公內心所想,故意嘲諷道:“你不是說你想的不比我少嗎?事到如今才剛開始一起面對一些困難你就立馬打退堂鼓了是嗎?”
現在這緊張的局面,顏才的確輕易被激怒,“所以我一開始就說我們隻做兄弟就好了,是你非要逼我越界的,你怎麽不說你那時候沒想過怎麽收場!”
小顏心頭湧上一陣劇痛,他道:“那你能做到一輩子都扮演顏爍待在我身邊嗎!?我想和你做戀人不僅僅是因為我愛你,我更想讓你至少在單獨面對我的時候不用偽裝自己,想給你一個自由放松的空間我有錯嗎!”
“孟康玉的發現就是悲劇的開始,你忍心顏爍的名聲就這麽被我們染上這種汙點?”顏才沒論對錯,這並不是能分出對錯的事,他喘了口氣,眼底彌漫著酸澀的淚意,“所以我必須壓抑對你的感情,你以為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還會那麽義無反顧地跟我表達心意嗎?”
面對同樣犀利的拷問,小顏一時被擊潰得無言以對,眼前陣陣模糊。
都已經這樣了,顏才索性全盤托出,低聲道:“何況不管我有沒有答應你,我早在死之前就嘗夠了被人當成顏爍的感情寄托的滋味,從來是我能忍一時是一時,活著就是煎熬的。你和那些不明真相傷我的人唯一的區別就是你現在知道了我是誰,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小顏失聲道,瞳孔不受控地震顫,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產生出一種荒誕的抽離感,他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一句:“既然那麽煎熬,你怎麽不早點去死啊?”
顏才當即愣住,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帶著哭腔顫聲道:“你說呢。最初是因為夏夏,然後是因為你!”
他猛地抓住小顏的雙肩,“像現在,才兩周沒見,瘦了一圈還有黑眼圈,不好好吃飯不注意休息,連最起碼照顧自己都照顧不好,我怎麽放心走。”
顏才已然淚流滿面,“你以為我放不下的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愛情嗎?”
“你遇上困難就自暴自棄,身邊連個提醒你、引導你的人都沒有,沒有靠山,你也不把自己的健康當回事,情緒調解不好就只會幫著別人虐待自己。”
小顏失措地看著他,既悲傷又不禁感慨他不愧為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顏才:“你想想你那時候的樣子,說堅強你的確稱得上,但你自己清楚,實習那時候你的狀態有多差,與其說是堅強不如說是打腫臉充胖子賴活著。淨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跟你那可憐的愛情爛在一起。明知道為情所困的德行有多窩囊,但你就是不願意主動走出來,不單單是幻想……”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道:“周書郡強迫你的時候,你也半推半就任由他糟踐,自甘墮落。”
小顏猝然睜大雙眼,“強迫?”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顏才道,“我和你做的那些,早就和周書郡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含淚說道:“我是愛你,可我同樣厭惡和恨。”
“我這副身體和內裡早就爛透了,一次次地回應不是我本人的稱呼討好別人,因為生理和心理上一時的快感就毫無底線地墮落。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這副惡心的樣子。”
“我和你一樣,無法像愛你一樣愛我自己。這種感情根本就是欺騙。”
一氣呵成地把埋藏心底的話全部說出來的感覺,就如同做衛生清理,心裡裝著的東西少了,也會輕松很多。
只是習慣了背著那麽沉重的包袱,忽然間這麽空曠,還不適應。
顏才痛快地說完,待緩過來後,打開門走入光亮的大廳,再步履不停地走出酒店的旋轉玻璃門。
晴空萬裡的陽光格外醒目,他擦掉臉上的一些淚痕,曾預想的頹敗感並不見得,他的眼神反而從未有過的清明,仿佛終於揭開長久以來罩在他雙眼上那片一葉障目般的薄紗。
酒席那邊,姚雪讓韓決先陪爸媽他們吃飯,自己單獨去朋友那桌聊聊天,老遠她就注意到顏才那兄弟倆沒在,剛想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就看見後門那邊的小顏回來了。
姚雪走過去,小顏坐下就開始灌酒,她連忙小跑上前,“顏才你哥呢?他也不來管管你,這可是白酒,你一個醫生還能不比我懂嗎,快別喝了。”
小顏第一反應是想把酒強行拿回來,但好在腦子還殘存著理智,人家大喜的日子,你還在這鬱悶,多晦氣。
他強顏歡笑地擺擺手,“好長時間沒喝了就想喝個盡興。我哥他有事先走了,抱歉啊,我沒留住他。”
一番解釋的圓話,戳的卻是他自己的心窩。小顏眼中的水汽瞬間蔓延,他笑著借酒太辣的借口咳了好幾聲,咳得脖子都紅了,說要去衛生間。
姚雪還是看出他不對勁,問他有沒有事,要不要讓韓決帶他去酒店樓上的房間歇會兒。
她的關心令小顏更加內疚,他重重喘了口氣,繼續佯裝無事,雖難掩憔悴,但這次倒是更自然了,“我真沒事,我能有什麽事,我這是借你的喜氣慶祝我自己呢,徐院長很器重我,我現在學業事業雙豐收,什麽都不用愁。你和韓決又順利和好了,我真的由衷替你們高興。”
他周身都裹挾著酒氣,白酒上臉快,看起來就是醉了,話多了點很合理,他沒再多停留,揮著手走了。
下面在正式開席的時候,衛生間遠離嘈雜的人聲,沒有任何人打擾,打掃得也乾淨,適合靜心。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