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面的石英玻璃表面蔓延出輕微的裂痕,失控的時空回歸正軌。
在原本的時空中,親眼目睹了一切的賀濯川暴怒出手,一拳將面前的無數鏡面玻璃砸得粉碎!
“莊杭!!”
莊杭仿佛是聽見了什麽,霍然回首向後望去。
然後他身後是空蕩漆黑的一片虛空,他站在一片平靜的水面上,腳底是深不見底的星河。
莊杭動了動腳,小片的漣漪隨著他的動作擴散出去,將腳底流光般的星河打散了。
“美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近在咫尺的聲音。
莊杭愕然轉頭,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了一個人影。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看見的星空。”
說話的人有著熟悉的面孔,總是微笑的雙眼,上揚的眉梢與唇角,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含情脈脈的溫柔。
那是楚淵三年前風華正茂的樣子。
莊杭震驚的連瞳孔都微微顫栗起來,他張開口,卻像是忘了該怎麽說話似的,嘗試了好幾次才發出驚慌不定的顫音:
“……楚淵?”
楚淵紅著眼眶笑了,上前一步,將手放上莊杭冰涼濕潤的側臉。
莊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楚淵垂頭,耐心的將莊杭不斷湧出的淚擦乾,直至莊杭臉上的皮膚重新變得溫熱柔軟。
莊杭忍著眼淚握緊楚淵的手,將其緊緊攥緊手心裡,強忍著心底巨大的澎湃,哽咽著說:
“你沒死?可為什麽……”
為什麽你能容忍他們,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你頭上。
此時的莊杭已經記起了一切。
那次爆炸後,他在醫院昏迷了三年,再次醒來時,失去了有關楚淵的所有記憶。
帶著腿傷走出醫院時,也許是心存對楚淵的愧疚,賀先生沒有對莊杭斬草除根,而是默許他繼續完成學業,留在星泰。
這既是補償,也是一種監控。
但楚淵所遭受到的一切就顯得殘忍不公了許多。
在廢棄體育館爆炸發生後,以賀先生為首的校方迅速發出聲明,聲稱有人在學校食堂投毒,被校方發現後逃竄至體育館一處廢舊的倉庫,然後在裡面完成了一次自爆。
賀先生親自出面,在聲明視頻裡宣稱,投毒的嫌犯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楚淵,由於長期與自己關系不合,準備了對人體神經造成強烈刺激的違禁藥物潛入食堂後台,進行了早有蓄謀的投毒。
他沉痛的表示,對於所有因誤食投毒而造成損失的學生及其家庭,校方都會及時給予援助和補償。
此言一出,引起嘩然大波。
賀先生還增加了一些頗為可信的證據,比如楚淵長期服用該類違禁藥物,所以才能快速提升成績,但同時也會對大腦神經和器官產生不可逆的影響。
於是,楚淵過往所有驚才絕豔的表現和成績,都成了笑話。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校方沒等事情繼續發酵,就迅速買通媒體,休憩食堂,結束了這場鬧劇的熱度,楚淵本人的信息也被永久封存。
從此,楚淵查無此人。
莊杭以第三視角旁觀了整件事的發展,都被氣得渾身發抖,他不明白,如果楚淵沒死,他怎麽能容忍他的父親這樣顛倒黑白?
楚淵溫柔的搖搖頭:“我早在爆炸發生的時候就死了。”
“那你現在……”
“現在?我也不知道。”楚淵沉思的擰眉,“再醒來之後,我就出現在這裡,修整了很久,才有余力建造起了這裡——”
楚淵一揮手,一片場景驟然從黑暗的虛空中浮現,展示在他們面前。
那是裡世界的校園,無數人影在其間忙碌的走動,一片安逸寧靜的氣氛。
莊杭甚至還在裡面看見了唐亦喬和祝卿安,唐亦喬結束課業朝著校門口飛奔而去,祝卿安將手裡拎著的奶茶遞給他一杯,兩人嬉笑著慢慢走向遠處。
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平凡普通的一天。
莊杭癡癡的看著眼前這一切,楚淵來到他身後虛虛扶住他的肩膀。
“這是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你願意留在這裡,跟我重新開始嗎?”
這句話隱藏的意思,足足過了好幾秒,才順著神經末梢,一點點爬進莊杭的腦子。
莊杭慢慢的回過頭,遲鈍的腦神經一跳一跳的發出尖銳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他忘了什麽。
“……那賀濯川呢?”莊杭微弱的聲音喃喃的響起。“他不在這裡。”
楚淵像是覺得意外似的,挑起英挺的眉:“他當然不在這裡,這裡是另一個世界,他不屬於這裡。”
莊杭咽了口唾沫,一點濕潤流過乾涸發麻的口腔。
他後退了一步:“我也不屬於這裡。”
楚淵不笑了,刹那之間凝滯的氣氛像是緩慢凝結的冰晶一樣,緩緩從空氣中滲出。
“你喜歡上他了,就像喜歡上我一樣。”他遺憾的說,“我早該想到的,抱歉。”
莊杭不安的抿了抿唇:“該說抱歉的是我。對不起。”
出乎意料的,楚淵坦然的點了點頭:“你是該感說對不起。畢竟,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死。”
莊杭的神情僵住了。
楚淵神態自若的伸出手,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唯美的校園消失,被無數破碎的畫面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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