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裴總那雙倒三角眼斜看了邱寧一眼：“這飯我怕消化不了，剩下的事宜你們換個人來跟我接洽，我怕被人氣出心臟病來。”

　　邱寧垂下眼，沒說話。

　　宋國才臉色尷尬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好，等簽了合同，一定好好跟您喝兩杯。”

　　兩人起身將裴總送出門，直到人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這人真是……”宋國才歎氣，轉過頭可惜地拍拍邱寧的肩：“別放在心上。”

　　他說的是換人跟項目的事。

　　“沒放在心上，反正業績都在我們組。”邱寧還能開玩笑：“好在是我，要是換了個姑娘來，人家理都沒地方說去。”

　　“你一向看得開。”宋國才說，然後又皺眉看著他手裡的擴音器：“你這哪來的？”

　　邱寧舉著在他面前晃了晃：“哦，這個啊，跟廣場一個三輪車老伯伯借的。”

　　“別的都不行，搞事第一名。”宋國才搖頭：“去吃飯吧，位置訂都訂了。”

　　“行，你先去，我去個洗手間。”

　　茶樓洗手間離他們雅間有點遠，邱寧拐了兩個彎才到。

　　一上午他根本沒怎麽喝水，並不想上廁所，沒了其他人在跟前，他臉上的嫌惡終於藏不住：“傻逼……”

　　呼出一口氣，邱寧忍著胃裡翻湧的惡心，打開水龍頭，將手放在下面衝洗，這樣還嫌不夠，又擠了一大坨洗手液反覆搓洗，右手都恨不得搓下一層皮來。

　　這個位置幹了這麽久，職場那些不可說見得不算多，但也不少。

　　這些老色胚能好好說才怪了，你越好說話越欺負人，自己要是剛剛不掙扎，接下來是什麽？

　　喝酒，吃飯，然後去酒店。

　　不去就不給合作。

　　不合作就沒法交差。

　　下樓找喇叭的時候，他就做好了談判破裂的準備，大不了去啃隔壁百盛購物廣場那塊硬骨頭，現在還能繼續談下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於是不是自己繼續跟進，他確實不在意了。

　　身後廁所門被打開，一個人走出來，站在旁邊。

　　洗手台為了設計的高端點，長度有點窄，邱寧往一邊讓了讓，余光能感到對方身高高出他許多，好奇心使他抬頭看了鏡子一眼。

　　木框鏡子中，男人一身格紋灰色西裝，裡面配著同款馬甲和白色襯衫，隱約還能看見下面勾出的結實胸肌。領帶是黑色的，上方喉結性感又漂亮。

　　邱寧目光往上移了些，等看清對方臉時，僵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扯出一個笑，回頭正視旁邊的人：“畢總，好巧。”

　　“嗯。”畢昱瑾已經洗好了手，正在用擦手紙擦乾手上的水分，旁邊人聲音很耳熟，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來談事？”

　　邱寧驚訝了一瞬，他沒想到畢昱瑾會主動和他聊天：“是的，和西門廣場的裴總談一個宣傳合作。”

　　聽到“裴總”二字，畢昱瑾動作頓了一瞬，別有意味看了他一眼。

　　邱寧沒發現，頂頭老板就站在旁邊，讓他壓力倍增，隻想趕緊溜人，奈何他手上洗手液太多，水龍頭太滑，怎麽都扭不開。

　　都2020年了，為什麽還會用這種圓形水龍頭？

　　老板，你跟不上潮流啊！

　　一直大手伸過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十分有力量。

　　大手輕而易舉擰開了水龍頭，自來水“嘩”地一聲傾瀉出來。

　　邱寧耳朵都尷尬地紅了，道了謝。

　　手上的泡泡很快清洗乾淨，露出白皙的手指。

　　畢昱瑾盯著他手背，問：“你手怎麽了？”

　　邱寧這才發現右手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道細長的傷口，不深，只是被水浸泡的時間有點長，略顯猙獰。

　　他想起裴總手指上帶的飾品，估計是抽手太用力給刮傷了。

　　“不知道在哪刮的，我也沒注意。”邱寧擦乾淨手，禮貌告辭：“畢總我先走了。”

　　宋國才就在茶樓門口等著，見到邱寧出來，把喇叭還給他，道：“我剛剛見到秦驍了，估計畢總也在。”

　　秦驍是畢昱瑾助理。

　　邱寧面無表情道：“不用估計了，我剛在洗手間碰上了。”

　　宋國才腦子裡面立刻警鈴大作：“你這次沒出什麽么蛾子吧？”

　　“沒沒沒，這次真沒，就上廁所遇見了隨便說了兩句，你老大可放心。”

　　宋國才一顆心臟緩緩放下去，但沒等它安穩落地，就見先前先前還聊著的某助理出現在眼前。

　　秦驍臉上掛著微笑：“宋經理，邱主管，畢總要見你們。”

　　下意識地，宋國才猛地看向旁邊的人。

　　邱寧迷茫地：？

　　在路上，邱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硬要說的話，那只有……

　　他看了眼手上的擴音器。

　　“到了。”

　　畢昱瑾所在的是個豪華包間，比剛才邱寧他們的雅間大了整整一倍有余，裡面除了他還有幾個經常跟著他的屬下。

　　邱寧想不透，有什麽話剛才在洗手間說不得，非得叫過來。

　　宋國才恭敬叫了聲：“畢總。”

　　畢昱瑾朝他點頭示意，然後看向邱寧：“聽說，有人對著客戶大喊大叫？”

　　說完，目光往他手上看去。

　　臥槽。

　　邱寧手忙腳亂地將擴音器往身後藏，面容盡量保持冷靜：“我不是，我沒有，他們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