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望向她的眼神,讓她想到過去跟媽媽一起生活的時光,那時她跟一群比她年紀大一輪的阿姨們摘果子、裝箱,再運到倉庫。
媽媽去世後,她再也沒回去,就是怕想到媽媽。
但是想到媽媽,她也不全是悲傷,看到她落淚,阿姨、姥姥們都過來抱她,她滿心的酸澀忽然一下子都不見了。
在車上說她的感想,她有意沒說這一段,是不想破壞氣氛。
現在她又想起來,鄭翼臨的話有理,那種情況那麽少見,她不該再等下去。
她解鎖手機,回復鄭翼臨,她需要她們的幫助。
她又在群裡發了一段求助的話,她想大家幫她作證,那場手術她沒有慌亂,她做到最好,她救了張姥姥。
秦縱最先回復,說她有那邊志願者的聯系方式,她讓志願者去找張姥姥,到時連線,讓領導們看到張姥姥恢復的樣子。
余曠寧第二個回復,說她在一旁遞工具,又全程看著,沒看到她發抖。
鄭翼臨單獨回復她的消息,又在群裡發了她那時看到的,儀器在整個手術過程中都是正常的。
另外兩位護士也表達了同樣的看法,支持她爭取。
不在手術室裡的醫生、護士鼓勵她,說義診那麽辛苦,她都過來了,相信她可以說服領導們。
徐昭希正要發感謝她們的話,胳膊又被碰了一下。
她立刻把手機塞到厚本子下面,摸到一旁的水杯打開來喝。
鄭耀理彎起唇角,低頭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鄭耀理正要問,徐昭希直接攤開來說。
鄭耀理聽完吃了一驚,她吃驚不是因為徐昭希爭取,而是明知道成功的概率極低,徐昭希仍然還要去試,跟徐昭希給她的印象不一致。
徐昭希看穿了她的想法,把鄭翼臨說的話搬出來。
鄭耀理的表情微變,擰了擰鼻根,抬眼看著遠處的路燈。
“道理是沒錯,可是醫院不會因為這麽多人幫你說話,就立刻改變,一個病例證明不了什麽。兩個病例都引得你暈倒,雖然中間隔了三年,但隱患仍在。如果發生第三次,且比前兩次嚴重,想掩蓋都掩蓋不了。醫院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
鄭耀理收回視線,看向徐昭希,“不是有意潑你冷水,只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徐昭希點頭,“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鄭耀理笑了笑,“那就試吧。”
第二天的下午兩點,徐昭希站在大會堂的中間,面向圍著她一圈的領導們,說起她跟薑教授說過的話。
這機會是薑教授爭取來的。
主任以那些領導很難約推脫,薑教授說她去約,堵了主任的嘴。
薑教授先約了院長,院長是薑教授的老師,那麽多年薑教授都沒拜托院長什麽事,聽到這件小事,不用薑教授說太多,院長一口答應她來約她們。
薑元炫一開始沒告訴徐昭希她要怎麽說服她們,隻讓她好好準備,等她的消息。
當天晚上成功約到人,薑元炫才跟徐昭希說這些,說這些的目的是讓徐昭希有準備。
那些領導沒有那麽可怕,她只要正常發揮,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就可以。
看到院長和薑教授鼓勵的眼神,徐昭希心中感動,險些要落淚,她借去翻PPT轉身的機會,強忍下去。
她花了三個多小時做了她個人回顧的PPT,她講述了一個她努力至今的故事,為了不再看到跟媽媽一樣的病人在手術台去世,她都做了哪些事。
林奕暢、鄭耀理幫她收集了一些資料,主要是腦瘤手術成功、失敗的案例,用來作為她兩次失常的理由之一。
她努力了那麽久,還是看到兩例和媽媽一樣的病人在她眼前去世,她太受打擊,才會暈倒在手術室。
她又調出張姥姥的病例,用來說明在緊迫的情況下,她能應對自如,救下病人。
義診團隊的照片出來時,徐昭希聽到掌聲,是院長帶頭的,院長一帶頭,其余的幾位領導紛紛鼓掌。
連線張姥姥時,領導們都露出笑容,有人向張姥姥問好,問了一些近況。
張姥姥提到她的名字,眾人的視線瞬間投向她,她屏住了呼吸,極力穩住自己。
趙辰瀾給她支了一招,在特別緊張的時候,把望向她的視線當做鼓勵,想著她們在鼓勵自己,在欣賞自己。
聽到這樣的建議,徐昭希就忍不住在心裡反駁,這樣的話對她沒用,她還是會覺得緊張。
但是此時,她想到趙辰瀾的話,感覺沒有那麽緊張,呼吸雖不暢,心跳還算正常。
院長問了張姥姥一個關於徐昭希的問題,問她覺得徐醫生是個什麽樣的人。
張姥姥大笑起來,說她是個好姑娘,人耐心、認真,是她救了她的命,她還能再活個二十年。
大家哈哈大笑,薑元炫笑著望向徐昭希,用眼神誇她。
連線結束,徐昭希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說起做那台手術時她的心路歷程,以及她為什麽要重回手術台。
那台手術給了她信心,她有信心在下一台手術繼續保持。
她說完全部的話,薑教授提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也是昨晚薑教授問她的問題。
如果下次再發生,你會怎麽做?
她說她保證不了再發生時她會不會暈倒,她可以保證的是她會盡全力穩住自己,不讓自己暈倒在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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