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主教緩緩瞪大眼睛,有無數為自己辯解的話,卻說不出來。
紅衣主教設立之初,與其他主教差別不大,甚至因為要管理過多事務,導致禱告的時間都變少了。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管理的事務就變成了手裡的權力。
只會向神明禱告的主教反而處處受限於紅衣主教,於是紅衣主教的地位便逐漸高於普通主教。
這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規則,但財富主教卻不能向教皇冕下說,因為這個規矩當初就是教皇立下的,對教皇來說,千年前的事宛在昨日。
但財富主教不明白,明明塞隆主教犯下了大過錯,教皇冕下都能寬容,為什麽到了自己就要被如此對待?
旬空瞥了一眼憋屈的財富主教,眼底閃過一抹暗芒,沉聲說道:“就罰你不得使用治愈術和聖水,讓傷口自行痊愈。”
神職人員常年禱告,身體早就在力量的衝刷下,擁有遠超常人的恢復力,所以即便不治愈,也會慢慢愈合。
只是這樣一來,財富主教每痛苦一天,心裡對塞隆主教的不滿就會積累一點,等到完全康復之日,以他斤斤計較的性格,必定會針對塞隆主教。
財富主教雖然沒什麽權力,但是出了名的人緣好。
十幾位主教中,大半都是財富主教的好朋友,畢竟有誰不喜歡金燦燦的金幣呢。
處理完全部事務之後,旬空回到教皇的休息宮殿中,不著痕跡地皺起了眉。
清剿魔女之鄉失利,光明神應當會前來問責自己,自己連說辭都都準備好了,怎麽半天沒有動靜呢?
光明神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旬空一邊褪去身上的衣物,將身體全部沒入溫暖的聖水中,以緩解毀滅神格無時無刻消磨神識的痛苦,一邊在心中暗暗提起了警惕。
與此同時,巨龍峽谷。
一片潔白的羽毛緩緩落在沉睡的軀體之上,俊美迷人的紅發男子好奇地湊近了傳說中的惡龍,卷曲的發絲在赤裸的胸膛上掃過。
只見躺在地上的人,不,不能說人,他的身體大部分都已龍化。
溫熱細膩的皮膚變成比鋼鐵還堅硬的黑色,雙腳變成爪,腳踝部位反向生出骨刺,粗壯厚實的尾巴漆黑油亮,巨大的雙翼骨質之間由薄薄的膜連接,看似脆弱,輕輕敲擊卻有金鐵之聲。
面倒是沒有改變,但犄角自黑發中生長,形狀崎嶇表面光滑。
“好醜。”愛神厭惡地看著他的頭髮,察覺到惡龍有蘇醒的跡象,連忙起身站得遠遠的。
作為眾神中最弱小的神明,他對黑發黑眸的厭惡可謂是深惡痛絕。
因為當年那個小王子弑神之時,也看出了他的弱小,第一個拿他開刀,彼時他狂妄自大,嘲笑螻蟻的不自量力,卻直面了誕生之後唯一一次死亡的恐懼。
若不是神主及時出手,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更過分的是,小王子不知道怎麽的,討了神主的歡心,成了神明的代行者,還成就了半神。
愛神差點要氣死了,卻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於是從此之後,那人所擁有的黑發黑眸就成了他最厭惡的特征。
就在這時,身體已經修複完全的維塔伊特納緩緩睜開眼睛,猩紅的眸中滿是空茫。
愛神還算滿意他的瞳色,想起神主的命令,又走近了兩步:“惡龍,告訴我,你還記得是誰殺死你的嗎?”
“厄……瑞……波斯。”
維塔伊特納目光緩緩落在發問的人身上。
頭髮枯白、表情冷漠的教皇和溫和柔軟、會露出可愛表情的騙子不斷重合,維塔伊特納的記憶也緩緩蘇醒。
原來聖騎士長宣誓那日,自己就對教皇有了別樣的心思。
面對自己的冒犯,教皇雖有不悅,但是默許了,然後又親手將他送到險死還生的境地,逼他叛出教廷。
再然後是失去記憶的相遇,自己又再次喜歡上了他。
他不再對自己冷漠,甚至願意陪他度過發情期,但最終卻把他們所有人送上了死路。
第144章 殺惡龍47
愛神勾起唇角:“現在我是誰?”
“……厄瑞波斯。”
維塔伊特納直勾勾盯著愛神,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任何人都能在愛神的身上看到自己所愛之人,維塔伊特納也不例外,在他的視角中,他的伴侶,梅瑞爾,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想到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事,無數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疑問,他很想問一句。
發生了什麽?
然而本能卻又在提醒他,不要靠近。
愛神一想到自己現在在惡龍的眼中是厄瑞波斯的樣子,就感到十分厭煩,但想到即將發生的事,他又激動到渾身發抖。
“到我這裡來,維塔。”愛神的臉上露出溫軟的笑意,手中神力凝聚。
心裡實則暗恨,這條惡龍居然還是個戀愛腦。
任誰被殺了,醒來看到凶手之後第一反應都應該是憤怒,而這條龍居然還感到委屈,甚至讓愛神隱隱覺得,再頂著厄瑞波斯的樣子對這條惡龍笑兩下,他連仇恨都能拋到腦後。
維塔伊特納眸中閃過短暫的清醒,又很快在愛神的神力下,變成茫然。
然後本能的靠近自己的伴侶。
“梅瑞爾。”高大的惡龍站在愛神身前,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愛神的表情不由的一僵,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讓他想起千年前厄瑞波斯也是這樣,給自己來了個一劍穿心。
他的手掌按在惡龍的胸口上,動用神力剝離惡龍的愛。
光明神希望惡龍與教皇相互糾纏,卻又擔心愛這種不可控的情感給教皇增添助力。
所以讓他來剝離惡龍的愛,隻留下最純粹的對於教皇的恨意。
剝離進行得很順利,愛神手上拿著一個粉白色的光團,再次詢問惡龍:“現在我是誰?”
維塔伊特納眸光微動,鮮紅的眼睛裡映出了愛神原原本本的樣子,他皺起眉頭,反問:“你是誰?”
愛神對這般反應非常滿意,反手捏碎粉白色的光團,轉身就要離開。
一柄渾身漆黑散發著黑暗的劍,陡然擦著他的鼻尖插在了面前,冰冷森然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問你,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你想殺了我?”
愛神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瞪圓了眼睛。
神主在上!
這世間居然會有第二個生靈,對著掌管世間一切“愛”的神明動殺意。
沒錯,愛神雖然戰鬥力最弱小,但任何生靈,在直面他之後都不會在心中生出負面情緒,沒人能傷害他,也沒人會討厭他,他自然也不需要戰鬥力。
鐵箍一般的手掌狠狠扼住愛神的喉嚨,維塔伊特納目光掃過那些消失在空氣中的粉白色光點,隻覺得心中空蕩蕩的。
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而搶走他重要東西的,不論是人還是神,都要去死!
愛神根本無法掙脫惡龍的毒手,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只能拚命催動神力,企圖喚醒惡龍心中對其他東西的愛。
然而那種感情並不存在。
“你到底是什麽怪物?!”愛神忍不住驚呼出聲。
維塔伊特納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他眼底的煩躁和殺意愈重,撿起地上的毀滅之劍,將愛神直接捅了個對穿,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愛神隨手丟在了地上。
“厄瑞波斯。”
維塔伊特納回想起這個在他記憶中佔據了重要位置的名字。
當所有的愛意被剝離,他對自己認定的梅瑞爾,只剩下厭惡和仇恨。
欺騙、背叛。
是龍這種生物最不能容忍的行為,厄瑞波斯一個人就佔了個全。
維塔伊特納不明白自己怎麽還不殺了厄瑞波斯?
想到這裡他張開翅膀,打算先去一趟教廷,把仇人乾掉,再做接下來的打算。
惡龍離開的片刻後,死去的愛神重新睜開眼睛,捂著胸前的大洞,哭喪著臉去找生命女神。
他宣布,從此之後,任何跟厄瑞波斯沾邊的人都跟他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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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浴池邊忽然風聲大作,層層疊疊的金色薄紗在風中狂舞。
半邊身子浸泡在聖水中,趴在池邊小憩的青年的身影若隱若現。
教廷中充斥著光明系神力,維塔伊特納每走一步,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這讓他內心的仇恨與殺意越發旺盛,恨不得將這教廷也毀了。
然而在看到那有幾分單薄的身影之後,他的腳步微頓,繼而大步走到旬空身邊。
維塔伊特納想像剛才一樣,直接抓著脖子讓人提起來,但指尖觸及溫熱的肌膚之後,卻違背了他的意願,輕輕托著下巴,將埋在臂彎裡的臉抬了起來。
“唔……誰?”
旬空泡在聖水中,忍受著神識上的痛苦,不知不覺就昏昏沉沉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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