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意料之外的來客，所有人一愣，忙準備向太子殿下行禮。

　　朝長生免了他們的禮，挑了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又叫了兩碗面，回頭看向旬空的時候，見他嘴角含笑，頗有些吾兒長成的欣慰之意。

　　“你以後一定能當個好皇帝。”

　　“……我當不成。”

　　“？”

　　“我當不成。”朝長生又重複了一遍，直視旬空的雙目，眼底的情愫毫不掩飾，“你讓我當太子，我就當太子，但若是要做一個好皇帝，我做不到。”

　　他連命都可以不要，又怎麽會對權勢感興趣呢。

　　從頭到尾他想抓住的只有眼前人。

　　到臨澤來賑災也不是為了什麽功績或者帝王的讚賞，而是想拉開距離，讓這人意識到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男人了，不是原來的小屁孩。

　　旬空眯眼打量了他片刻，問：“哪裡做不到？”

　　小小的一張方桌在兩人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曖昧不明的氣氛卻在兩人對視中悄然醞釀，朝長生低聲道：“我不會立後，也不會有任何女人，更不會有孩子。此生有一人足矣。”

　　旬空：“……”

　　周遭吵鬧聲遠去，此方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們二人。

　　半晌，旬空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你年紀還小呢，別這麽早決定。”

　　“面來咯~”老婆婆笑吟吟端上兩碗面，有些拘謹地看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想說的話被堵住，隻好皺著眉掏出幾枚銅錢遞過去。

　　一如既往皺眉有些凶的長相，老板娘看著他的臉色不知道該不該收。

　　旬空輕笑：“店家收下吧，他是在對我生氣呢。”

　　老婆婆迷茫應聲：“哦哦……”

　　讓太子殿下生氣還能笑呵呵的，這人什麽來頭啊？他爹，皇帝嗎？

　　“好了，吃麵吧。”旬空收回目光，態度依舊，仿佛剛才的對話並不存在，朝長生依言用餐，舉手投足都是皇家風范，但心裡想的是什麽就無人知道了。

　　第二天京城送來的藥材和物資到了。

　　隨後旬空與其他醫官共同為受災百姓醫治，然而就在昏迷的面攤老板被送到城中的惠民藥局之後，仿佛連鎖反應一般，有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瘟疫爆發了。

　　因為劇情是跟隨女主的視角，所以這場瘟疫的來源和對症藥物並沒有寫的很明確。

　　旬空沒想到已經盡量避免，卻還是沒有躲過。

　　幸好惠民藥局早就做好準備，醫官們有條不紊地把病人集中隔離安置，用酒或煮沸水的方式消毒，以及遮掩口鼻做好防護，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對症下藥。

　　然而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病，藥方改了又改都沒有很好的治療效果。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抬出去焚燒，活著的病人的微弱呼吸在每個醫官的耳邊如雷作響，死亡隨時有可能降臨，有人已經瀕臨崩潰：“救救我，我不想死！”

　　旬空沉默不語，目光在所有病人身上掃過，思考這場瘟疫的來源。

　　這時，朝長生匆匆走進惠民藥局，繞過滿地病患，找到旬空，急促道：“衛矛，城外傳來消息，附近的幾個村子也出現了病人，有很多。”

　　旬空豁然起身，點了幾個醫官跟自己去城外。

　　臨澤城外的村子分布稀疏，按理說本不應該如城裡一般嚴重，然而抵達之後，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村中女人、孩子、還有老人幾乎無一幸免，好在青壯年患病人數相對較少，這個村子才沒有完全淪陷。

　　“第一個患病的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旬空問。

　　“暴雨停歇的第二日。”

　　算算日子，竟然在他來之前就出現了，然而由於出現在偏僻村子中，所以無人知曉。

　　第90章 太醫升職記30

　　這個村子名為十裡村，距離臨澤城最遠，也是地處最偏僻的一個。

　　來的路上其他醫官都分散去了沿路的其他存在，唯有朝長生寸步不離跟著旬空，替他提著藥箱，熟練地充當藥童的角色。

　　“大夫，快來救救我女兒吧！她快不行了！”

　　破舊的房屋中，精乾的漢子衝出來，攔住旬空兩人的步伐。

　　透過窗戶能看見床上的女兒面色灰敗，已然時日無多，旬空立刻轉身進去，朝長生也跟上。

　　然而，漢子臉上的祈求之色陡然消失，手掌握住了牆根下的鋤頭，衝著朝長生的腦後狠狠砸下去，旁邊給二人帶路的村長無動於衷，似乎並沒有看見。

　　踏入門框前的一刻，旬空眼神瞟到門口的水缸。

　　水面被淹死的蚊蟲布滿，但依舊映出了身後不妙的影響，旬空瞬間轉身，抓住朝長生的衣服猛然發力一扯。

　　咚！

　　一聲悶響，鋤頭砸進地面，漢子啐了一口，用力拔出。

　　朝長生毫無防備被扯了過去，撞在旬空身上，倒地的一瞬間腰部驟然發力，帶著懷中人佯倒下去。

　　然而瞳孔中映出漢子凶惡的神色，他提起鋤頭再次襲來！

　　朝長生就地一滾，滾進屋中，門框擋住了長長的鋤頭，同時旬空伸手勾住不遠處的圓凳，用力向後甩去。

　　圓凳恰好擋住橫空而來的砍刀，給了兩人喘息的空間。

　　“你們要幹什麽？！襲擊當朝太子，你們不想活了嗎？！”朝長生拔出藏在長靴中的短匕，把旬空擋在身後，目光陰森狠戾。

　　除了方才攔人的漢子，屋子外又出現了其他村民，各個都是壯勞力，而且手持鋤頭或者砍刀，將他們團團圍住。

　　聽到“太子”兩個字，所有人明顯猶豫起來。

　　但並沒有人放下武器或者退縮，而是看向了為首的村長。

　　村長語氣還算客氣，上前一步說道：“太子殿下，我們無意針對您。只希望您將身後的妖人交給我們處置。”

　　眾多仇恨的目光登時射向旬空，朝長生下意識把身後的人擋得更嚴實，皺眉想要拒絕。

　　旬空推了推朝長生，走出來問：“不如你們先說說，為什麽認為我是妖人？村長應當知道，我是太醫院的太醫，是來為你們治病的，怎麽也不該被稱為妖人吧。”

　　“妖人就是妖人！你果然跟嚴先生說的一樣，有一副好皮囊，連皇帝也敢騙！”

　　“就是就是！明明是你害死了我的親人，在這裡裝什麽好人！！！”

　　“村長，別聽他廢話，快把他殺了！”

　　“殺了！”

　　“殺了！”

　　議論紛紛很快變成眾口討伐，村民氣勢高漲。

　　朝長生眯起眼睛，遮住其中洶湧的殺意，手上握緊了匕首。旬空手掌摁在他的胳膊上，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這些村民都是打獵種地的好手，雖然沒有什麽武功，但鋤頭砍刀可比匕首強多了，而且人數也多。他們只有兩個人，一旦起了衝突，恐怕不能完好離開。

　　村長製止了村民的喊聲，作為村裡唯一識字的人，他還是可以溝通的。

　　他說：“幾個月前，我們村裡來了個半仙，也就是嚴先生。他能夠窺探天際，看到了不久前的洪澇，提醒我們做好防范，也提到了洪水結束後的瘟疫。還告訴我們，今日村中會來一個眉心有紅痣的大夫，這個人就是這場瘟疫的禍端，只要殺了他，一切就會結束。”

　　“荒唐！”朝長生厲聲喝道，“江湖騙子的話你們也信？”

　　“我們一開始也不信，但洪澇和瘟疫都擺在面前，村子裡死了好多人，也容不得不信！”村長臉色陰沉，手高高舉起，身後的村民紛紛握緊拳頭，蓄勢待發，只要他一聲令下，就能立刻衝上來把旬空殺了。

　　村長：“太子殿下，我們也不想傷到您，請把您身後的人交出來吧。”

　　朝長生側頭看了一眼旬空，兩人都從目光中看了相同的意思。如果這群村民畏懼太子，一開始就不會對朝長生出手。

　　伸手掀飛方桌遮擋視線，兩人先後從窗戶翻出，借著鬱鬱蔥蔥的樹木遮掩飛快逃離。

　　“在那！別讓他們跑了！”

　　十裡村就在山下，村民們十分熟悉後山情況，追擊聲始終在身後不遠處鍥而不舍的響起。

　　好在衛矛以前經常上山采藥，很適合這種地形，旬空應付起來不算吃力。而朝長生雖然從未來過這種地方，但憑借變態的體力和武力還算適應良好。

　　然而村民們還養了狗，循著氣味不斷逼近。

　　“小心！”兩人一路來到山頂，旬空體力耗盡，腳下一空差點滑倒，還好朝長生手疾眼快一把把人撈住。

　　山的另一側雖然不是垂直的懸崖但也差不多，是一個將近八十度的陡坡。

　　若是不小心摔下去，恐怕要一路滾到底，人也就沒了。

　　山頂草木稀疏，不好躲避，朝長生拉著旬空就要往其他方向跑，然而一抹亮光閃過眼睛。

　　不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本能已經先一步抱著旬空撲倒，緊接著在他們站立的地方幾支箭插在了地上。

　　身後就是陡坡，旬空在天旋地轉中被人死死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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