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舌頭頂了頂上顎,試圖講道理:“我可以不告訴別人,你也不能再用拿自己做實驗了。”
旬空移開目光,敷衍點頭。
朝長生也不在意,反正他的精神力覆蓋整個實驗室,盯緊點這個人,不讓他亂來就是了。
年關將至,實驗室難得放了一整天的假。
苗苗和其他沒有家人的研究員商量了一下,打算在實驗室裡過年。
許知意的母親難產而亡,父親死在末世降臨之前,也沒有什麽親人。旬空本來不打算過節,耐不住苗苗眼淚汪汪,隻好答應一起。
不過今天基地指揮官還搞了一個年會,他必須得去走個過場。
陳必先如今聲名在外,春風得意,遠遠地對旬空舉杯挑釁。
旬空隻當他是空氣,目光掃過年會上這些不亞於末世前的食物上,眸中寒意凜然。
“吃好喝好啊,許博士。”指揮官笑呵呵走到旬空身邊,“平日裡這些東西見不到吧,今天敞開了吃。聽說許博士最近在做新的藥劑?”
旬空擦擦眼鏡,慢悠悠說:“沒有,精神撫慰劑剛發布,沒那麽快出新成果。”
阻隔劑事件後,他對曙光基地失去了信任。
沒有上報喪屍治愈藥劑的研發,也嚴令禁止團隊成員對外透露,甚至為了不讓指揮官懷疑,先後推出了兩種藥劑。
指揮官點頭,大笑著拍拍旬空的肩膀。
“也是,許博士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不過精神撫慰劑是陳博士的傑作,別人問起來可不要說錯了。”
旬空戴好乾淨的眼鏡,推了推鏡框,看著指揮官被別人請走,轉身離開。
曙光基地待不得了。
他已經暗中聯系上更北方的松江基地,只等喪屍治愈劑完成就離開。松江基地是由當地駐軍建立的,雖然更苦寒,但他們答應向所有基地公布藥劑配方。
不過,不知道指揮官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最近頻頻試探他。
回到實驗室,一群人已經等待多時。
桌子上擺著熱氣騰騰但奇形怪狀的餃子。
“博士別嫌棄,咱都不會包餃子,好在都捏得緊,沒有煮散~”
“這個是我包的,博士一定要嘗嘗看嗷,保證好吃!”
“拉倒吧,泡麵餡的,異端!”
“吃的有了,是不是得有點喝的?”
“快樂水賣到天價了,想都別想,餃子湯還是可以喝兩口的。”
苗苗姍姍來遲,神神秘秘開口:“你們猜,我弄到了什麽好東西?——當當當,是酒!”
“我去!哆啦A夢我苗!快開快開,咱今晚不醉不歸!”
“來來來,乾杯!”
年輕的手舉起形狀不一各具特色的杯子,臉上是久違的輕松笑容。
苗苗眼裡已經水汪汪了,他說:“祝我們明年就能研發出喪屍治愈藥劑,結束這操蛋的末世!”
旬空以餃子湯代酒,跟他碰杯:“放心,一定能。”
“博士說能就一定能!末世前我還是個苦哈哈擔心畢不了業的碩士,沒想到跟著許博士,一年乾三個藥劑。”
“放心,這次你指定能畢業哈哈哈……”
“等末世結束了,我就去找我媽,我答應她把她帶回家跟我爸埋一起的。”圓臉女生笑嘻嘻地說,悲傷在她眼底一閃而過,“說起來,許博士呢?末世結束後,想幹什麽?”
“我猜猜,成家吧。博士年紀不小了誒。”
“不。”旬空搖搖頭,“我要評選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眾人被這個清晰而又明確的目標震了一下,繼而肅然起敬。
不愧是許博士!
脫離了低級趣味,追尋更遠大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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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瓶白酒,每人幾口就差不多分沒了。
但酒不醉人人自醉。眾人暢想末世結束後的美好生活,說到激動處,手舞足蹈,連杯子碰掉了都不知道。
旬空下意識去撿,沒料到杯子豁了一個口,把他的手割了一個小口子,很快就見血了。
他沒聲張,含著手指止血。
忽然又看了看那點血跡,一個念頭猛地升起。
“苗苗。”他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轉頭一看苗苗已經趴倒,其他人也差不多了。他去鍋裡邊轉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他們提前給實驗體027準備的餃子,甚至還有一小杯白酒。
旬空拿著東西,到地下實驗體關押區。
“027,”他敲敲玻璃,看著猛地坐起來的朝長生,指了指手裡,“吃嗎?”
認真算起來的話,旬空有半年沒見027了,但實際上,朝長生剛剛才收回盯著他的精神力。
旬空把東西從取樣口送進去,讓027快吃,吃完了他要收盤子。
朝長生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再一次覺得自己有病。
出去跟朋友一起過年,不比留在這裡,被人冷冰冰盯著吃一盤沒半點賣相的餃子強?
“不吃我就收走了。”
素白的手伸進取樣口,端起盤子就要走。
朝長生下意識按住細細的手腕,長久不說話的嗓音嘶啞:“……吃。”
旬空又遞進來一雙筷子。
朝長生皺眉吃著餃子,壓縮餅乾餡、泡麵餡、鹵蛋餡,甚至還有大白兔奶糖餡,絕了,末世限制了這群人非凡的食物創造力。
旬空看了看手表,收起盤子,微笑:“好好睡一覺吧。”
朝長生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上。昏過去前,他沒糾結這人是怎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餃子加料的,只是瞬間意識到,這人要搞事!
一切搞定。
旬空把自己反鎖在休息室裡,看著試管架上,一排待試驗的喪屍治愈劑,輕吐一口氣:“開始了系統,這次一定要找到最合適的中和劑。”
第34章 馴養怪物8
啪。
極細微的輕響由遠而近,而後震耳欲聾。
朝長生猛地驚醒,卻發現周遭一切安靜。回想起失去意識之前的事,他立刻散開精神力。
眼下天還沒亮,遠處鞭炮作響。幾個人橫七豎八躺著,睡得正香。昨晚的人都在這裡了,唯獨沒有那個他熟悉的消瘦身影。
朝長生精神力附在苗苗身上,前一秒還在熟睡的人,下一秒就撲向休息室。
一腳踹開休息室的門,嘩啦啦的水流聲從裡面衛生間傳出來。
休息室內並沒有許知意的身影,凌亂的室內只有一灘乾涸的紅褐色的血液,朝長生心中猛地一顫,幾乎不敢推開衛生間半掩的門扉,生怕看到許知意安靜地躺在地上。
咳咳……咳……
低低地咳嗽裹在水聲裡,朝長生瞬間推開門。
門開的刹那,溫熱黏稠的飛濺在他的臉上,一隻蒼白的手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拉進狹窄的衛生間,反鎖住門。
把一個大男人強拉進來,幾乎榨幹了旬空所有的體力,他把人按在門後,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往下滑。
朝長生把軟的跟面條一樣的人撈起來,幾乎要怒吼:“你不是答應我,不拿自己做實驗了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旬空捂嘴輕咳,血液從他的指縫湧出。
“我…不會。”
“你不會個屁!”朝長生顫抖著手去捂,卻怎麽也沒辦法止住鮮血,有些口不擇言,“你不是最會做人體實驗嗎?現在怎麽不忍心了?!你以為你這樣,他們會原諒你?!!!不,他們只會拍手叫好!”
旬空靜靜地看著他說完,莞爾一笑:“那最好。”
鮮血染紅他的唇,給這個蒼白的人身上添了一抹令人心驚的色彩,無端帶出了些許不祥。
他慢慢清理完身上、地上的血跡,轉身回到休息室。
試管架上還有最後一支藥劑。
“你別告訴我,你還要繼續。”朝長生死死拉住他,手上青筋暴起。
“我不能停下。”旬空的手蓋在他的手上,不容拒絕地掰開他的手指,“曙光基地的高層享受著比末世前更美好的生活,而外面風雪中,卻時刻有人在凍死。我要這末世結束,我要這社會恢復秩序,我要……得到我想要的。”
旬空已經沒多少力氣了,與其說他掰開了朝長生的手。
倒不如說,朝長生無法拒絕。
他不甘心重複:“你有實驗體。”
旬空不理會,抬手將藥劑打入身體,用神識對系統說:“該你了。”
系統一聲不吭開始工作。
朝長生眼睜睜看著藥劑一點點推進旬空的身體,心中越發焦躁,卻偏偏無處釋放。他明明可以采取任何強製措施,弄暈也好,破壞藥劑也好,都輕而易舉。
可是沒用。
他沒法永遠跟在旬空身邊。
一個看不住,這人就能對自己下手。
他到底該怎麽辦?
片刻,系統欣喜若狂:“成了成了!”
在朝長生緊張的視線中,旬空眼睛彎了彎:“藥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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